金融区救援结束后的第三天,“跨维度能量-生物效应联合实验室”的牌匾挂在了新装修的西配楼门口。牌匾是特制的——左边刻着仙家云纹,右边是人间科学的原子模型图案,中间用一行小字写着:“本实验室禁止下列行为:1在仪器旁炼丹;2用试管煮泡面;3把神识探测当脑电波游戏玩。”
挂牌仪式很简短,因为实验室里面已经吵翻天了。
“这不可能!”一位年轻的人间研究员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脸涨得通红,“根据神经递质动力学模型,多巴胺水平在恐惧状态下应该下降,可你们这位‘土地公’患者的检测数据显示它在飙升!这违背了所有教科书!”
负责检测的仙医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吼得眼圈都红了,但还是小声坚持:“可、可我们是用‘观气术’直接读取的情绪能量波动,显示就是恐惧啊……而且土地公自己都说他快吓死了……”
“主观陈述不能作为客观证据!”另一个戴眼镜的科学家插进来,“我们需要可重复、可量化、可对照的数据!你们那个‘观气术’——有操作手册吗?有误差范围吗?有双盲测试结果吗?”
“双盲是什么?”仙医茫然,“我们一般都是睁着眼睛看的啊……”
小针走进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鸡同鸭讲的场面。左边是仙医阵营,个个拿着玉简和罗盘,满脸“这些人为什么不懂常识”的困惑;右边是gbnrc的科学家团队,个个对着电脑和仪器,满脸“这些人为什么没有科学素养”的抓狂。
史密斯博士站在中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试图调解:“诸位,诸位冷静……我们是在探索未知领域,需要互相理解……”
“理解?”一位老仙医吹胡子瞪眼,“他们非要我把‘灵气流动’换算成什么‘焦耳每秒’,老夫修炼八百年,第一次听说灵气还要算功率!”
“因为能量守恒定律!”年轻研究员拍桌子,“如果你们所谓的‘灵气’真的存在,它必须遵守物理规律!否则就是伪科学!”
“伪科学?”老仙医也拍桌子——是真拍,实木桌子“咔嚓”一声裂了条缝,“老夫用这‘伪科学’治好的病人,比你见过的病历都多!”
“好了!”小针不得不提高声音。
实验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仙医们眼含委屈,科学家们面带不满。
小针走到中央,先看了眼裂开的桌子,转头对后勤仙官说:“记下来,实验室家具预算追加三成,要抗拍的。”然后才面向众人:“吵完了?那我说两句。”
他走到那个恐惧的土地公数据前:“这位患者,当时检测到的‘恐惧’,在仙家体系里,表现为‘肾气上浮、心神失守’,对应的能量特征是‘阴性能量剧烈波动’。而在你们检测的神经递质里,多巴胺飙升——对吗?”
科学家们点头。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针慢慢说,“我们说的不是同一层面的东西?仙家观察的是‘能量层面’的情绪影响,你们检测的是‘物质层面’的生化反应。它们相关,但不完全等同?”
一位女科学家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情绪首先引起能量变化,能量变化再引发神经递质分泌?”
“或者反过来。”小针说,“也可能双向作用。这就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原因——你们能测到的,我们看不到;我们能看到的,你们测不到。但放在一起,也许就能拼出完整图景。”
史密斯博士眼睛亮了:“就像盲人摸象!有人摸到腿说像柱子,有人摸到耳朵说像扇子——单独看都对,但都不完整!”
“比喻不错,”小针笑笑,“但希望我们最后摸出来的不是只四不像。”
接下来的磨合依然困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小针做了个示范。他让一位自愿的实习仙医坐在检测椅上,然后自己站在旁边,缓缓展开星辰秩序场——不是治疗,只是很轻微的、带着“宁静”意念的波动。
“现在,用你们所有仪器,监测他的一切生理指标。”小针说。
科学家们立刻忙碌起来。脑电波仪、心率监测、皮电反应、红外热成像、甚至一台临时调来的功能性磁共振设备——所有探头都对准了实习仙医。
小针开始调整秩序场的频率。很慢,很细微,像调收音机旋钮。
“现在,频率对应‘平静’。”他说。
仪器屏幕上,实习仙医的脑电波α波增强,心率平稳,呼吸绵长。
“现在,‘轻微喜悦’。”
α波中混入少量β波,嘴角不自觉上扬,血液流速微增。
“现在,‘警觉’。”
所有指标骤变。科学家们瞪大眼睛——变化几乎是同步的,没有延迟,就像有人直接按了大脑里的开关。
“这……”一位神经科学家喃喃道,“情绪诱发实验我们做过很多,但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干净’的响应。通常会有认知过程介入,会有杂波,会有个体差异……可这简直像是精准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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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精准调控。”小针收起秩序场,实习仙医眨眨眼,一脸“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我用意念直接影响了‘心神能量’,心神能量再驱动生理反应。跳过了一部分中间环节。”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仪器嗡嗡声。
然后爆发了。
“能再做一次吗?这次我们加测血液激素水平!”“可以用不同志愿者吗?年龄性别分组!”“能试试负面情绪吗?当然是在伦理允许范围内——”
科学家们的眼睛绿了,那是一种研究者看到全新金矿时的光芒。
小针看向史密斯博士。博士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针灵主任……我需要道歉。之前我对‘仙术’一直持怀疑态度,认为那是无法证伪的玄学。但刚才的数据……它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容忽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意念’真的能如此直接地影响生理,那我们对意识、对大脑、甚至对‘自我’的理解,都将被彻底颠覆。”
“那就颠覆吧。”小针说,“反正我们仙界早就被颠覆习惯了——从炼丹炉改成微波炉开始。”
气氛终于松动。有人笑了。
合作进入了新阶段。仙医们开始学习科学术语:“哦,你们说的‘神经突触可塑性’,就是我们说的‘经络记忆’对吧?”“‘表观遗传’?有点像‘血脉传承的业力印记’,但更……具体?”
科学家们也开始尝试理解仙家概念:“所以‘灵气’是一种我们尚未探测到的能量场,它既遵循某些物理规律,又能被‘意识’调制?”“‘神识外放’就是把自己的‘意念调制信号’发射出去,然后接收回波?”
沟通依然有障碍,但至少有了词典。
一周后,他们有了第一个重大发现。
通过对魔气样本的联合分析——仙家用能量感知,科学家用质谱仪和基因测序——他们发现:魔气不仅能影响神经递质,还能直接干扰特定基因的表达。尤其是那些与压力反应、情绪调节相关的基因,会被“上锁”或“过度激活”。
“这简直是一种……针对高级心智的‘表观遗传武器’。”史密斯博士盯着基因表达图谱,脸色发白,“它不改变dna序列,但改变基因的‘开关状态’。长期暴露,甚至可能造成可遗传的影响。”
小针盯着能量分析图:“在仙家看来,它是在污染‘生命本源’的能量签名。就像在一幅画上泼墨,画还是那幅画,但已经看不清原貌了。”
“所以我们也许可以……”一位年轻的研究员突然说,“用你们的‘秩序能量’去‘擦掉’那些不该有的‘墨迹’,同时用我们的基因编辑技术——不,不是编辑,是‘表观遗传修复’——去重置那些被干扰的基因开关?”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仙医们开始设计针对性的净化阵法,科学家们筛选可能有效的表观遗传调节剂——有些是已知药物,有些是李时珍提供的草药提取物。
第一次联合实验安排在那天深夜。对象是一批被魔气感染的实验用仙兔——它们之前被用来测试丹药,现在派上新用场。
过程很复杂。小针先用星辰秩序场稳定兔子的能量场,然后科学家们注入初步筛选的调节剂。仙医同时施展净化术,科学家监测基因表达变化。
三小时后,数据出来了。
“基因开关重置率……百分之三十七。”史密斯博士声音发干,“虽然不高,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们有了可量化的、针对魔气生物学效应的干预数据!”
小针看着笼子里逐渐平静下来的兔子,它们原本血红的眼睛恢复了乌黑,又开始好奇地嗅探着菜叶。
“还不够好,”他说,“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离开实验室时,天又快亮了。史密斯博士和小针并肩走在走廊里。
“针灵主任,”博士忽然说,“我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相信一切都能用物理规律解释。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也许‘意识’本身就是一种尚未被纳入物理模型的基本存在。就像电磁场被发现之前,人们也无法理解雷电。”
小针笑了:“在仙界,我们管这叫‘道可道,非常道’——能说清楚的,就不是永恒的道了。但没关系,说不清楚,可以先一起做实验。”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晨光微露,早班的仙医和人间医生正陆续到来,有些还在打哈欠,有些已经拿着早餐开始讨论病例。
“有时候我会想,”史密斯博士看着这一幕,“如果几百年前,科学和所谓‘玄学’没有分道扬镳,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可能会少很多偏见。”小针说,“但也可能会多很多因为炼丹爆炸和实验事故送来的急诊患者。”
博士大笑:“那还是现在这样好——至少你们的急诊科水平是经过考验的。”
送走博士,小针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姜炎的最新报告——关于内鬼追踪的进展。他打开,快速浏览。
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目标人物于昨夜凌晨两点十七分,试图访问实验室的联合研究数据库。访问被拦截,但留下痕迹。经溯源,其信息接收方指向一个已知的魔界商会暗码节点。】
小针合上报告,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科学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而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场对话的成果。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的不仅是抓一个人,是顺藤摸瓜,找到整张网。】
晨光洒进窗户,照亮纸面,也照亮他眼中冷静而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