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区的警报是在凌晨三点传来的。
小针当时正在做梦——梦里他在给一根会说话的针灸铜人扎针,铜人一直在抱怨“左边肩井穴力道轻了,右边风池穴扎偏了,你们这些年轻仙医啊,就是基本功不扎实……”然后警报就响了,声音尖锐得像华佗手术刀划玻璃。
他瞬间清醒,一把抓过床头的传讯玉简。信息是“三界协作机制”紧急通道发来的,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
后面附了实时画面: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扭曲的霓虹,街道上人群失控,有人抱头蹲地,有人对着空气嘶吼,交通瘫痪,警笛声和哭喊声混成一团。
小针翻身下床,道袍都没系好就冲出门,差点和同样衣衫不整冲出来的姜炎撞个满怀。
“主任!人间那边——”
“看到了。”小针边跑边系衣带,“通知应急小组,三分钟后主议事厅集合。让药房把所有库存的‘信念稳固剂’和‘清心咒矩阵’节点装车——不,直接装进空间法器。通知华佗……算了华主任肯定已经知道了。”
果然,等他们冲进议事厅时,华佗已经在了,不仅在了,还已经换上了全套手术装备——白大褂、手套、口罩,手里正飞快地组装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
“老子改良的‘便携式信念锚定器’,”华佗头也不抬,“续航从两时辰提到四个时辰,就是重量加了五斤——管他的,反正不是老子背。”
麻姑也到了,身后跟着护理部十二名精英护士。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上次心神反噬的伤没全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心理干预小组准备就绪,所有成员都服用了双倍剂量的‘定神丹’,保证不会被现场情绪带偏。”
孙思邈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文件:“人间那边的情况简报。好消息:当地政府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封锁了核心区域,我们的对接方是gbnrc的史密斯博士团队,他们会在隔离区外接应。坏消息:魔气浓度是幻光市的……三点七倍。而且检测到变异特征。”
小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变异特征……意味着之前的“清心咒矩阵”可能效果打折。
“矩阵节点带多少?”他问姜炎。
“一百八十个,是全部库存了。”姜炎抱着个木箱,里面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玉盘,“但根据浓度测算,要覆盖核心区域至少需要……三百个。”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秒。
“那就集中覆盖最严重的三个爆发点。”小针当机立断,“矩阵不是防御罩,是净化器——只要把污染源控制住,扩散速度就能降下来。麻姑主任,你们小组负责外围的情绪安抚和紧急疏导。华主任,您带医疗队深入重灾区,用锚定器给矩阵争取布设时间。孙真人,您和人间方面对接,协调后勤和舆论——这次不能关起门来搞,得让民众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在做什么。”
他看向所有人:“问题?”
“有。”华佗举手,“老子的锚定器理论上是能稳住轻度感染者,但如果遇到重度患者发狂攻击怎么办?总不能真动刀吧?”
“用这个。”小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几十颗翠绿色的丹丸,“李老师赶工出来的‘安神迷雾丹’,捏碎后形成三米范围的镇静气雾,效果持续一刻钟——够你们布完节点就跑。”
“够用。”华佗接过,掂了掂,“就是这颜色……怎么跟发霉的绿豆似的。”
“李老师说加了三倍剂量的宁神草,所以颜色深了点。”小针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没用完,可以拿回来给他做‘疗效跟踪分析’。”
众人:“……”
这意思就是:要么用在敌人身上,要么自己吃下去当实验数据。
十分钟后,跨界传送阵在医院地下三层启动。这是天庭特批的紧急通道,光芒亮起时,小针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每次跨位面都这样,就像坐了一百次华佗开的飞梭。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东海市的临时指挥所里。这里原本是某个银行的备用数据中心,现在挤满了人:穿制服的特警、白大褂的医生、还有gbnrc那群眼熟的科学家。
史密斯博士第一个冲过来,眼镜歪了都顾不上扶:“针灵主任!你们可算来了!感染人数已经超过两千,而且还在扩散!我们试了所有镇静剂——无效!物理约束只会让他们更狂躁!”
“因为这不是生理问题,是能量污染。”小针语速飞快,“带我去污染最严重的区域。姜炎,矩阵节点准备。华主任,你的人分成三组,跟我来。”
穿过三道隔离门,真正的“战场”出现在眼前。
金融区的核心是三条交错的步行街,平时这里满是西装革履的白领和光鲜亮丽的游客,此刻却像地狱。有人瘫在长椅上喃喃自语,有人对着玻璃幕墙疯狂捶打,还有人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剧烈发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又刺鼻的味道——是魔气和人类恐惧情绪混合的味道。
更糟的是,小针能看见。在他的灵视中,整片区域笼罩着一层粘稠的、不断翻滚的暗紫色雾气,雾气里伸出无数细丝,钻进每个人的后颈,像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他们的情绪。
“节点!”他低喝。
姜炎和另外两名仙医迅速散开,从空间法器里掏出玉盘,按照预定的六芒星点位开始布设。玉盘落地的瞬间发出微光,但很快就被暗紫色雾气淹没——浓度太高了。
“华主任!”
“来了!”华佗带着三组人冲进人群,手里的锚定器发出“嗡嗡”的低鸣。淡金色的光环荡开,所过之处,那些狂躁的动作明显一滞。一个原本在撕扯自己头发的年轻女子停下动作,茫然地抬头:“我……我在干什么?”
“有效!”一个人类医生惊喜地喊。
但下一秒,暗紫色雾气突然翻滚起来,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华佗小组。两个仙医猝不及防,被雾气缠上,脸色瞬间苍白——他们的防护符在急剧消耗!
小针一步踏前,双手虚按。
【星辉引灵针】的意念无声展开。
没有针,只有光。柔和的、清冽的、如月光般流淌的星辉从他掌心涌出,不是对抗,而是……包容。星光渗入暗紫色雾气,像水滴落入油层,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分离、净化。
“矩阵节点——激活!”小针咬牙喝道。
姜炎按下了主控玉符。
一百八十个节点同时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光,而是一百八十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旋转的网格。网格缓缓下沉,所过之处,暗紫色雾气如同积雪遇上沸水,迅速消融。
但这还不够。雾气太浓了,净化速度赶不上扩散速度。小针能感觉到,地下还有源头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魔气——是中央空调系统?还是供水管道?
“麻姑主任!”他通过传讯玉简喊。
“在!”麻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低声的安抚和啜泣,“外围情绪初步稳定,我们正在建立疏导通道。小针,重灾区里还有几个人被困在电梯里,情绪濒临崩溃——我需要你的星光做引导!”
小针分出一缕心神,将星辉的“频率”通过玉简传递过去。那一头传来麻姑的祝由术吟唱,温柔如母亲的呢喃,混合着星光,顺着电梯井渗透进去。
另一边,华佗遇到了麻烦。
一组伪装成急救人员的“永生堂”残余分子混了进来,他们穿着白大褂,推着担架车,却在靠近矩阵节点时突然暴起,从担架下抽出特制的能量发射器——那玩意儿射出的不是光束,是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意念波,专门干扰心神!
“他娘的玩阴的!”华佗怒了,手术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光,“叮”一声击碎了其中一个发射器。但另外三人已经对准了正在布设节点的仙医。
小针正要回援,却听见几声短促的“噗噗”声。
那三个袭击者软软倒地。他们身后,几名人类特警举着枪,枪口冒着淡淡的蓝烟。
“镇静弹,”其中一个特警对小针点头,“史密斯博士特制的,加了你们提供的‘安神符’粉末——他说这叫‘仙凡结合非致命性制伏方案’。”
小针愣了愣,然后笑了:“……效果不错。”
有了人类方面的火力支援,布设进度大大加快。一小时后,三个核心爆发点的矩阵全部激活,淡金色的光网稳稳笼罩了最严重的区域。魔气浓度开始明显下降。
小针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俯瞰下方。街道上,麻姑的护士们正在引导轻症患者有序撤离;华佗的医疗队在矩阵保护下,对重症者进行紧急处理;人类医生和特警配合,维持秩序,运送物资。
星光还在他掌心流淌,但已经平缓了许多。
史密斯博士爬上天台,气喘吁吁,但眼睛发亮:“难以置信……那些光网,它们真的在‘净化’空气里的某种东西!我们的仪器检测到,负面情绪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六十!”
“还没结束。”小针指向远处一栋黑色的大厦,“那里是魔气释放的源头之一。我得去切断它。”
“我跟你去。”华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个重症患者,白大褂上沾着血和不知道什么液体,“老子倒要看看,那群混蛋在楼里藏了什么玩意儿。”
“华主任,您的锚定器——”
“还能撑一个时辰。”华佗咧嘴,“够用了。”
三人带着一队护院仙将和人类特警突入黑色大厦。里面空无一人,但魔气浓度高得吓人。他们顺着能量痕迹找到地下室,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服务器机房的装置——无数管道连接着中央空调系统,正将浓缩的魔气雾化后泵送到整栋楼,再通过通风口扩散出去。
装置中央,一个倒计时光幕跳动:距离自毁还有03:15。
“果然是消耗品。”华佗啐了一口,“用完就毁,够狠。”
“能拆吗?”小针问。
“给老子两分钟。”华佗已经蹲下去,手术刀变成螺丝刀、钳子、激光切割器,在他手里翻飞。人类特警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手法,比他们拆弹专家还利落。
倒计时跳到00:47时,装置“咔”一声停了。所有管道暗淡下来。
“搞定。”华佗站起身,擦了把汗,“不过这玩意儿设计得真阴险,核心能量源埋在承重柱里——要是暴力拆除,整栋楼都得塌。”
撤出大厦时,天已经蒙蒙亮。矩阵的光网还在运转,但街道上已经安静了许多。第一批轻症患者正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登上转运车辆,他们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茫然,但至少……眼睛里有神了。
史密斯博士走过来,这次他郑重地伸出手:“针灵主任,我代表东海市,代表所有被拯救的人……谢谢。”
小针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和微微的颤抖。
“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他说,“没有你们的秩序维护、没有你们的后勤支持、没有那些‘仙凡结合镇静弹’,我们做不到。”
回医院的飞梭上,所有人都累瘫了。华佗直接躺在地板上打起了呼噜。姜炎抱着已经耗光能量的矩阵节点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麻姑靠在座椅上,闭目调息,脸色依然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针看着窗外掠过的晨光,打开了传讯玉简。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姜炎在救援中途偷偷发的:
【主任,关于内鬼排查——访问过假计划文件的人里,有四个的轨迹和今天的救援行动高度重合。其中一个人,在救援开始前三分钟,往一个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信息。内容破译中。】
小针关掉玉简,闭上眼睛。
人间的战场暂时平息。
但医院里的暗战,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