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攻击后的信息中心像刚打完仗的战场。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符纸碎片,几台过载的服务器还在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华佗正拿着个灭火法器,对着某个冒烟最厉害的机柜猛喷——喷出来的是冰蓝色的冷雾,效果拔群,就是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几个穿得单薄的仙官已经开始打哆嗦。
“阿嚏!”姜炎揉了揉鼻子,眼睛还盯着监控屏幕,“所有主要服务恢复……但华主任,您能不能换个方向喷?我这边键盘都结霜了。”
“结霜总比着火强!”华佗又喷了一发,满意地看着烟雾消散,“行了,明火没了。但这批服务器算是废了——核心阵法烧穿了三层,修起来比重炼还费劲。”
小针蹲在一台受损的服务器前,手指轻轻拂过焦黑的表面。在他的灵视中,这台机器内部原本流畅运转的能量脉络,现在像被暴力扯断的神经网络,断口处还残留着暗紫色的侵蚀痕迹。
“不只是硬件损坏。”他站起身,看向主控台屏幕上滚动的损伤报告,“攻击里夹杂的负面意念,污染了数据存储的底层结构。即使我们把数据恢复出来,里面也可能藏着‘认知毒刺’——下次有人调用时,会再次触发意念攻击。”
“那怎么办?”一个信息中心的仙官声音发颤,“难道要把整个数据库格式化?那里面有几百年积累的病历、研究数据、还有……”
“那不行。”小针打断他,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数据是医院的记忆,不能丢。”
他走到信息中心中央的圆形区域。这里平时是姜炎团队开会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地板上的八卦阵图微微发光。小针站在阵图中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看向华佗:“华主任,我需要九根‘星辰玉’为基的阵针——长度三寸三,粗细要能承载我的本命星辉。”
华佗一愣:“星辰玉?那玩意儿不是布‘周天星斗大阵’才用的吗?一根就值五百功德!你要九根?”
“不是买,”小针说,“是借。我记得药库深处存着十二根,是上代院长留下的压箱底宝贝,就封在‘庚字号’储藏间最里层的玄冰匣里。”
“你怎么知道……”华佗话说到一半,自己明白了,“哦,李时珍告诉你的。那老小子,整天泡在药库里,连耗子洞里有几粒芝麻估计都清楚。”
小针转向姜炎:“姜炎,我需要你配合。以服务器阵列的物理位置为基准,画出能量流转的最优路径图——不是电子信号路径,是‘意念能量’能自然流动的‘经络图’。”
姜炎立刻掏出玉简开始演算,手指快得带出残影:“给我半个时辰。但主任……您到底要做什么?”
“做一个‘活’的防火墙。”小针说,“不是靠阵法规则拦截,而是让数据存储环境本身,拥有‘拒绝恶意’的本能。”
他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给图书馆的每本书都注入‘守护知识’的意志。就算有小偷闯进来,书自己也会尖叫、会躲闪、会合起来砸他脑袋。”
信息中心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华佗先笑了:“有意思!老子喜欢这个点子!不就是让数据有脾气吗?等着,我这就去‘借’玉针——太上老君要是问起来,就说你做实验要用。”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小针看向门口。
太上老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古井。扁鹊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个紫檀木盒子。
老君走进来,先环视了一圈狼藉,然后目光落在小针身上:“针灵,你可知‘星辰玉’为何珍贵?”
“知道。”小针躬身行礼,“此玉产自三十三重天外星辰陨落之地,每万年才凝成数块,内含最纯净的星辰秩序本源,是布设顶级守护阵法的核心材料。”
“那你也该知道,”老君缓缓道,“用此玉布阵,需以布阵者自身道基为引。阵在,守护在;阵若破,布阵者道基亦损。你可想清楚了?”
信息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道基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仙途断绝。
小针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君的眼睛:“院长,数据若失,医院失去记忆;道基若损,针灵失去未来。两害相权——我选护住医院的过去,赌自己的未来。”
老君看了他许久。久到姜炎手里的玉简都开始发烫,久到华佗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后,老君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精明的、算计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笑。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扁鹊走上前,打开紫檀木盒。盒内铺着玄冰凝成的丝绒,九根通体莹白、内里仿佛有星河流动的玉针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气息。
“拿去吧。”扁鹊将盒子递到小针手中,“针灵,此阵若成,医院的数据防线,将是三界独一份。”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信息中心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精密的、偶尔有点混乱的手术现场。
小针以服务器阵列的物理布局为“穴位图”,让姜炎标出三十六个关键能量节点。他自己则盘坐在阵列中心,九根星辰玉针悬浮在身前,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旋转。
华佗负责技术支持——用他的话说,“老子虽然不懂针灸,但能量校准可是老本行”。他调整着信息中心的环境能量场,确保小针施针时不会受到干扰。
麻姑也来了,带着护理部的几名骨干。她们在外围布下“心莲守护阵”,不是保护数据,是保护小针——这种深度意念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受损。
“主任,”施针开始前,姜炎最后一次确认,“所有节点标注完成。但……真要在服务器机柜上扎针?我是说,物理意义上的扎针?”
“不是扎穿。”小针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流转的星河,“是‘锚定’。让玉针成为现实世界与数据世界之间的‘桥梁’,把我的意念,通过星辰秩序之力,烙印进数据存储的底层结构。”
他拈起第一根玉针。
动作很慢,不像针灸,更像是在虚空中作画。针尖没有接触任何实体,但在所有人的灵视中,那根玉针化作了一道银色的光流,精准地“流”进了第一台主服务器的能量节点。
服务器轻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指示灯闪烁出从未有过的柔和星光。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落一针,小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不是体力消耗,是心神的极致输出。他要将自身对“秩序”、“守护”、“仁心”的信念,凝练成最纯粹的信息,然后“编织”进数据世界的法则层面。
到第五根时,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麻姑立刻递上一颗丹药——不是李时珍的特制品,是扁鹊亲自炼的“固神丹”。
小针含住丹药,继续。
第六根、第七根……
信息中心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玉针破空时细微的“嗡”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九道星光在服务器阵列间流转、交织,渐渐形成一个复杂而美丽的立体网络。
第八根落下时,异变突生。
一台尚未被“锚定”的备用服务器突然自行启动,屏幕炸开一片乱码——是上次攻击残留的恶意程序,感知到威胁,开始了最后的反扑。暗紫色的数据流像毒蛇般窜出,直扑小针!
“护!”麻姑厉喝,心莲守护阵光芒大盛。
但比阵法更快的是华佗。老头儿想都没想,抓起手边的灭火法器就砸了过去——不是喷,是真砸。金属罐子精准命中服务器,“砰”的一声,机器外壳凹下去一大块,屏幕黑了。
“……华主任,”姜炎小声说,“那台服务器值八百功德。”
“现在值一坨废铁了。”华佗拍拍手,“但救了你家主任,值八万功德。继续!”
小针嘴角微扬,落下第九针。
最后一根玉针归位的瞬间,整个信息中心亮了一下。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润的、仿佛晨曦初露时的天光。九根玉针同时发出共鸣般的轻吟,它们之间的星光网络彻底成型,然后……缓缓隐入虚空。
看不见了,但能感觉到。
就像房间里多了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者,无声地立在那里。
小针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麻姑和姜炎同时上前扶住他。
“成了吗?”华佗急切地问。
小针点点头,声音有些虚弱:“试试看。”
姜炎走到主控台,调出测试程序。他模拟了上次攻击的百分之二十强度,让数据流冲向核心数据库。
这一次,没有警报,没有能量对冲。
那些恶意数据在接近数据库的瞬间,就像雪花遇上暖炉,悄无声息地消散了。监控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净化……”姜炎喃喃道,“不是拦截,不是删除,是净化……”
“因为数据本身,现在有了‘分辨善恶’的能力。”小针在搀扶下站起来,走到一台服务器前,手掌轻轻按上去,“或者说,有了‘向往秩序、厌恶混乱’的本能。这是星辰秩序本源赋予的‘天性’。”
他转向太上老君和扁鹊:“此阵不防外力破坏——如果有人真来砸服务器,玉针护不住。但它防的是‘污染’和‘篡改’。只要我还相信医道仁心,只要我的道基不损,这层守护就不会破。”
老君走到阵图中心,闭目感应片刻,然后睁开眼,眼中闪过惊叹:“以心念守护知识,以秩序对抗混乱……针灵,你的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扁鹊也点头:“从此,医院的知识与记忆,有了最坚固的魂。”
离开信息中心时,天色已暗。小针拒绝了麻姑让他去休息的建议,执意要回办公室。
走廊里,姜炎小声问:“主任,那内鬼……如果他现在再想窃取数据?”
“他会发现,”小针轻声说,“数据‘不让他碰’了。不是权限问题,是数据自己在‘抗拒’。就像你伸手去拿烧红的铁,身体本能会缩手一样。”
“那会不会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小针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蛇不动,我们怎么知道它在哪儿?”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
桌上,那块李时珍用“信念稳固剂”失败品做的镇纸还在。小针拿起来掂了掂,笑了。
“至少现在,”他对着镇纸说,“你守护的这些东西,比你结实多了。”
窗外,星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九根看不见的玉针网络之上,如同给整座医院披上了一件无形的、流转着银河的守护之衣。
而在这星光之下,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加密通讯频道里,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数据防护体系升级。原渗透方案失效。请求新指令。】
几秒后,回复传来:
【静默。等待。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星光依旧温柔,但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