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副院长办公室的窗户时，小针还坐在那张堆满玉简和纸张的桌子后面。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睛盯着面前悬浮的三面光幕，一眨不眨。
光幕上流动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左边是淡金色的，那是“星辉护数据”阵法的访问记录，每一道试图触碰核心数据库的神念都会被标记、溯源、分析。中间是暗紫色的，是“三界协作机制”共享来的情报，关于“永恒生命医疗中心”的资金流向、人员调动、异常能量波动。右边是银白色的，是医院内部排查的进展报告——那五个有嫌疑的科室负责人的行踪轨迹、通讯记录、能量特征分析。
三股数据像三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虚空中各自奔流。
小针的眼睛在三条河之间来回移动。他已经这样看了一整夜。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旁边的点心盘纹丝未动——那是青萱悄悄放在这儿的“提神芝麻饼”，据说是用醒神草磨粉混着黑芝麻烤的，闻起来像中药铺子开了个点心分店。
“主任。”门被轻轻推开，姜炎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除了新泡的茶，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您要不先吃点东西？这都天亮了。”
小针没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个“放那儿”的手势。他的目光还锁定在光幕上，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指尖带起细微的星辉轨迹——这是他在推演时的习惯动作。
姜炎把托盘放下，也看向光幕。看了片刻，他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针终于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个……”姜炎指着中间光幕上的一行数据，“‘永恒生命医疗中心’上个月采购了一批‘混沌结晶’，账面上写的是‘实验材料’，但根据天庭物资司的备案，这种结晶一般用于……空间稳定装置的能源核心。”
小针直起身子：“继续。”
“还有这个。”姜炎又指向左边光幕，“昨晚凌晨两点零七分，有一个伪装成‘系统自检程序’的神念，试图绕过‘星辉护阵’的防护，接触您那份假计划文件。虽然被挡回去了，但它的退出路径……我追踪到一半，信号消失在一个人间与某个废弃小型洞天碎片交界的区域。”
小针的眼睛亮了。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手指快速划动，将三条数据流的关键节点提取出来，在空中重新排列。
“混沌结晶……空间稳定……废弃洞天碎片……”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连接线，“姜炎，调出三界已知的、空间结构不稳定的灰色区域地图。要最新的，包括天庭巡天司上个月的监测报告。”
姜炎立刻操作。一面新的光幕展开，上面是三界的简化星图，其中标注着数十个闪烁着警告红光的不稳定区域——有些是上古大战留下的空间裂痕，有些是自然形成的维度薄弱点，还有些是……人为实验造成的后遗症。
小针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点上。
那是一个标注为“遗忘峡谷”的地方。位置在人间界东海边缘，与一个编号为“丙-七三”的废弃洞天碎片交界。资料显示：该区域空间结构紊乱，法则冲突，常规探测手段失效，近三年内有十七次异常能量爆发记录，其中三次检测到“混沌能量”特征。
最重要的是——天庭巡天司的记录里，两个月前曾有一艘标注为“永恒生命医疗中心”的运输船在该区域附近失踪，报告结论是“误入空间乱流”。但事故报告附件里，有一份被压在底层的能量分析数据，显示那艘船失踪前，向峡谷方向发射过三次定位信标。
“找到了。”小针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
姜炎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主任，您是说……”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小针的手指在“遗忘峡谷”四个字上点了点，“资金买了空间稳定装置，神念从这里消失，运输船在这里‘失踪’——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精心打扫过现场，但忘了倒垃圾桶。”
他转身走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粥，三两口喝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个不太符合副院长身份的动作让姜炎愣了一下。
“通知华主任、孙真人、麻姑主任，还有……”小针顿了顿，“太上老君和扁鹊主任。半小时后，顶层战略会议室，紧急会议。”
“是！”姜炎转身要走。
“等等。”小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玉瓶，“把这个带给华主任，跟他说是‘上次手术的辛苦费’。”
姜炎接过，好奇地看了看标签：“‘十倍浓缩提神露·华佗特供版’……主任，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会出事吧？”
“最多就是三天睡不着觉。”小针已经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但华主任需要这个——他昨晚肯定又通宵捣鼓他那个‘信念锚定器’改良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半小时后，顶层战略会议室。
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长桌两侧坐着医院的核心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央光幕的“遗忘峡谷”三维模型上。
华佗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那瓶特供版提神露显然起了作用。他正指着模型上的几个能量异常点：“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典型的‘能量屏蔽伪装’特征，用的还是九幽魔界商会的技术！这帮孙子，以为套层马甲老子就认不出来了？”
孙思邈盯着旁边显示的资金流向图：“过去六个月，‘永恒生命医疗中心’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向‘遗忘峡谷’周边区域注入了超过三千万功德的资金。名义上是‘旅游开发’和‘科研考察’，但根据人间合作方的情报，那些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修。”
麻姑则关注着另一组数据：“这个区域的负面情绪能量浓度，在过去三个月里上涨了百分之四百。虽然被伪装成‘自然能量波动’，但波动模式……和我们在金融区检测到的魔气释放特征，相似度超过八成。”
扁鹊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终于开口：“如果那里真的是‘西医魔神’的老巢，那么规模可能远超我们想象。能够支撑如此大规模的能量屏蔽、资金运作、还有魔气生产——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能做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太上老君和小针。
老君抚着拂尘，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针灵，你的判断？”
小针站起身，走到光幕前。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内奸排查的进展报告。
“过去七十二小时，五个嫌疑人中，有四人的行动轨迹和能量特征，与‘遗忘峡谷’区域有隐性的关联。”小针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其中一人，在三天前的深夜，通过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信息。内容破译出来了。”
他手指一点，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防护升级完成。原渗透方案失效。目标近期可能主动行动。建议转移或加固。】
发送时间：四十八小时前。接收方：一个已知的魔界商会暗码节点。
而那个暗码节点最近一次被激活的位置……正是“遗忘峡谷”的边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华佗打破沉默，“那狗日的内奸，已经给他们报信了？”
“报信了，但未必是坏事。”小针说，“对方知道我们发现了‘遗忘峡谷’，但不知道我们发现到什么程度。他们可能会加固防御，可能会转移，也可能会……布下陷阱等我们去。”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但我们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幻光市我们挡住了，金融区我们救下了，网络攻击我们扛住了——但每一次，都是他们在进攻，我们在防守。只要‘西医魔神’的本体和生产基地还在，这样的攻击就会源源不断。”
“你想主动出击。”扁鹊说。
“必须出击。”小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目标：遗忘峡谷。目的：摧毁‘西医魔神’的生产基地，如果可能，擒获或消灭其本体。风险：极高。对方经营已久，必有重重防御，且内奸未除，我们的行动随时可能暴露。”
“但还是要去。”华佗咧嘴笑了，“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天天救火救火，也该去放把火了！”
麻姑轻声道：“护理部可以组建战地医疗队。如果真有大规模战斗，伤员不会少。”
孙思邈捋着胡须：“舆论和后勤交给我。但主任……这次行动，需要天庭批准吧？跨境、跨界、还是针对一个‘疑似’目标……”
“批文我去要。”太上老君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种沉如泰山的决断，“玉帝那边，老夫去说。三界协作机制的框架已经搭好，这次是联合行动——天庭巡天司、人间特遣队、还有我们医院。名义嘛……”
他顿了顿：“‘三界公共卫生危机源头清除特别行动’。够官方了吧？”
会议在半小时后结束。众人各自领了任务，匆匆离开。
小针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光幕前，看着那个旋转的“遗忘峡谷”模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副院长仙牌。
“主任。”姜炎在门口等他，欲言又止。
“说。”
“那个内奸……我们明明知道是谁了，为什么不抓？”
小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因为抓一个人没用。我们要的，是通过他，找到整张网络，找到‘西医魔神’在三界的所有眼线和合作者。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身走向门口：“而且……我需要他活着。在我们出发去‘遗忘峡谷’的时候，需要有人，给那边传递一些‘我们想让那边知道’的消息。”
姜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您要……用他传递假情报？”
“不是假情报。”小针走到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医院，“是真情报，但经过筛选和……加工的情报。比如，我们会去，但人数、时间、路线——可以让他‘不小心’知道一些错误版本。”
他转头看向姜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追踪内奸的任务交给你。在我带主力出发后，你要盯死他——看他联系谁，传什么消息，用什么渠道。这一次，我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叛徒，是整个情报网。”
姜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
小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知道，这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回到办公室，小针没有坐下。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自己写的字：
“仁心为灯，秩序为舟，渡尽劫波，医道长青。”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渡尽劫波”四个字。
然后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九根备用的银针——不是星辰玉，就是最普通的针灸针。但他用了几百年，最顺手。
他将玉盒放进随身的储物法器中。
窗外的阳光很暖，但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要走进的，可能是三界最冷、最暗、最混乱的角落。
但必须去。
因为医者守护的，从来不只是诊室里的病人。
还有让病人能够安心走进诊室的，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