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峡谷”的远征计划像一块沉重的磨盘,压在每个人心上。医院表面依旧运转如常——门诊照开,手术照做,实习生们还在为写病历格式不对被扁鹊罚抄《针灸大成》而哀嚎——但核心层的会议室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小针坐在副院长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华佗刚送来的“远征装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需要准备的东西:加强版信念锚定器(三十台)、便携式清心咒矩阵节点(五百个)、抗魔气污染防护服(全员)、应急医疗包(内含李时珍特制“万一被魔气喷脸急救丹”,备注:此丹服用后可能暂时性变色,属正常现象)……
清单最下面还有一行华佗手写的小字:“另:给老子准备三坛烈酒。不是喝,是消毒。好吧也可能喝一点。”
小针揉了揉眉心,把清单推到一边。他知道这些准备都很重要,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他:面对“西医魔神”那种级别的对手,光靠装备和人数,赢不了。
他需要更锋利的手术刀——不,是更精妙的针。
日落时分,小针走进了医院的“观星静室”。这地方是太上老君早年炼丹感悟天地时建的,位于医院最高塔楼的顶端,穹顶是整块的通灵水晶,白天吸收日光,夜晚接引星辰。平时这里基本闲置,只有偶尔需要极纯灵气的研究才会启用。
小针反手锁上门——用的是物理锁加三重仙咒,确保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打扰。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东西:
左边摆开九面玉简,记录着【星辉引灵针】从入门到大成的全部心得,其中还有几页是扁鹊早年批注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右边摊开七块晶石板,上面流动着gbnrc那边传过来的最新研究数据——关于脑电波频率与情绪状态的对应关系、关于“舒曼共振”与人体生物节律的论文摘要、还有史密斯博士亲自标注的疑问:“如果‘意念’能影响能量场,那么能量场的变化能否被量化建模?”
正前方悬浮着三面光幕。一面展开浩瀚星图,星辰轨迹如银色丝线编织成网,能量潮汐的起伏用深浅不一的蓝色标注。另一面是复杂的人体三维模型,经络、穴位、能量节点闪着微光,旁边还有不断刷新的实时数据流。第三面空白,等待记录。
准备工作做完,小针却没立刻开始。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李时珍特制的“熬夜不猝死糕”——黑乎乎的颜色,吃起来有股人参混着蜂蜜的怪味,但效果拔群。他塞了一块进嘴里,嚼了嚼,脸皱成一团。
“李老师下次能不能改良下口味……”他嘟囔着,又灌了口灵泉水顺下去。
然后,才真正开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运转功法,而是先让神识缓缓铺开,像最细腻的蛛网,触碰静室里的每一缕气息。水晶穹顶外,夜幕渐沉,第一颗星亮起时,他感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星辰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
“星辰运转,自有其律,亘古不变。”小针低声自语,像是在温习最基本的功课,“人体小宇宙,气血流转,神识波动,亦有其内在秩序。”
这是他学针第一天,师父就讲过的话。但直到今天,站在需要带领一群人深入险境的位置上,他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两套“秩序”,到底怎么融合?
他左手轻点,星图光幕开始加速演化。星辰诞生、湮灭、流转、交汇……轨迹看似杂乱,但在大尺度上,却呈现出惊人的和谐与规律。
右手同时操作,人体模型上的能量流开始模拟运行。健康状态下,气息如春水潺潺;焦虑时,气流如乱麻纠缠;恐惧时,能量节点如寒冰凝固……
两套系统,都在眼前流动。
小针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星辉引灵针】修炼出的本能去“感受”。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同时听两首不同的曲子,一首是星辰的宏大交响,一首是生命的细腻独奏,而他要在其中找到……共鸣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静室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玉简自动翻页的轻响。穹顶外的星辰缓缓移动,投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无声流转。
忽然,小针睁眼。
他想到了一件事。
在金融区救援时,他用星辰秩序场安抚患者,有时效果好,有时效果一般。当时以为是患者个体差异,但现在回想数据记录——效果好的那些时刻,秩序场的波动频率,似乎恰好和当时环境中某种“基底频率”契合?
他立刻调出当时的监控数据。果然,在秩序场效果最佳的三个时间点,环境能量频谱上都显示出一个微弱的峰值——频率大约在783赫兹左右。
小针皱了皱眉。这个频率……有点熟悉。
他快速翻阅gbnrc传来的资料。翻了十几页,手指停在一篇论文摘要上:
《地球舒曼共振与人类脑波α段的关联性研究初步报告》
舒曼共振——地球电磁场的固有频率,核心峰值就在783赫兹左右。而人类在放松、平静时,脑电波的α波段也恰好覆盖这个区域。
“所以不是力量越强越好……”小针喃喃道,眼睛越来越亮,“而是‘契合度’。”
就像用钥匙开锁,关键在于齿纹的匹配,不在于你用多大力气去捅。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在黑暗里划亮了一根火柴。他立刻开始验证。
取出一台小型的能量模拟器——这是华佗实验室的玩具,能模拟各种频率的能量波动。小针把它调整到“模拟轻度焦虑症患者能量场”模式,然后,尝试用星辰秩序之力去干预。
第一次,他用自己最习惯的、平和绵长的频率。模拟器上的紊乱能量场有所缓解,但很慢,像用温水化冰。
第二次,他故意用了一个高频、尖锐的波动。结果更糟——紊乱能量场被刺激得更活跃了。
第三次,他屏息凝神,回忆着刚才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数据:舒曼共振的频率、α脑波的频率、还有……星辰秩序场在“最自然”状态下,那种仿佛与宇宙呼吸同频的韵律。
他调整意念,不再想着“我要治疗”,而是“我想与这片能量场共鸣”。
然后,释放。
很轻,很柔,频率就定在783赫兹附近,带着星辰特有的清冽,但又混入了一丝属于生命的温润。
模拟器上的数据曲线骤然变化。
紊乱的能量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抚过,那些纠缠的“结”开始松动、舒展,整个场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趋于平稳、和谐。
效果比前两次好太多,而且——小针感受着自己心神的消耗——消耗反而更小。
“因为我在‘顺应’,而不是‘对抗’。”他盯着模拟器上平稳下来的曲线,心中豁然开朗,“星辰秩序不是强行把混乱扳正,而是提供一个‘基准频率’,让混乱自己找到回归和谐的路径。”
这个领悟看似简单,但对他而言,不亚于重新认识了【星辉引灵针】的本质。
过去他用针,多少带着“我要纠正错误”的执着。但现在他明白了,更高明的引导,是让患者自身的生命秩序,与天地间更宏大的秩序产生共鸣,从而自我修复。
他兴奋地抓起旁边的空白玉简,开始记录这个发现。笔尖在玉面上划出细碎的光痕:
“星辉引灵针进阶方向:从‘纠偏’转向‘共鸣’。:频率契合度>能量强度。应用可能:1针对性情绪疏导;2降低治疗反噬;3或可开发‘频率匹配’法器,辅助普通医者……”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星图。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如果能把这种“秩序频率”解析成更普适的“能量语言”或“信息模型”,是不是意味着……非修仙者也能掌握其原理?甚至,人间科技也能模拟其万一?
他想起了和史密斯博士的争论。“频率”、“共振”、“信息干扰”……这些科学术语,与仙家所说的“同频共鸣”、“以意御气”,或许真的存在某种深层映射。
“也许,”小针对着空荡荡的静室说,“仙术和科学,从来就不是两套东西。只是我们描述世界的……两套方言。”
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在静室里待了整整一夜,没睡,没吃第二块“熬夜糕”,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身体是疲惫的,眼睛布满血丝,身形似乎都清瘦了几分,可眼神却越发深邃明亮,仿佛真的有星河流转其间。
他知道,自己触摸到了【星辉引灵针】背后更深层的东西——那不只是治病救人的技巧,而是关于宇宙与生命如何通过“秩序”对话的哲学。
这为他接下来要提出的新理论,铺下了第一块基石。
小针收拾好东西,推开静室的门。晨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檀香和思考的气息。
走廊里已经有早班的仙医走动。有人看到他,惊讶地打招呼:“副院长,您这么早?”
“嗯,”小针笑了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走下楼梯,脚步轻快。
一夜未眠,但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