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阁负责药材进出库核算的仙官玄参,最近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老话在仙界不一定准,但玄参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灾。特别是昨天半夜,他趁值夜班溜进信息中心外围节点,试图把窃取的“虚拟现实疗愈系统”架构图传出去时,手心里攥着的传讯法器突然烫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把那玩意儿扔进旁边的仙草盆栽里。
好在传送成功了。加密反馈显示接收方已经收到,让他“静默,等待下一步指令”。
玄参擦了把冷汗,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核对药材清单。清单上“静心石”的库存数又少了三块,备注是“身心共治中心疗愈舱备用件”。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天在走廊撞见小针时,那位年轻的副院长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还问了句:“玄参仙官,最近丹鼎阁的安神丹库存还够吗?”
当时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强作镇定地回答:“够、够的,副院长放心。”
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领导例行关心?不,小针那双眼睛太清亮了,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玄参师兄?”一个年轻的药童探进脑袋,“李老师让您把上个月的损耗报表送过去。”
玄参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从玉简堆里翻出报表,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没事的,已经干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纰漏。上次伪造病历模板泄露,医院查了一圈不也没查到他头上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进信息中心外围节点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星辉护阵”印记就已经激活了。那九根星辰玉针组成的守护网络,对小针的意念完全开放,任何试图接触核心数据的神念都会被标记、追踪、分析——就像在清澈的溪流里滴入一滴墨,墨迹的扩散路径一清二楚。
姜炎盯着监控屏幕,眼睛亮得像捕猎前的夜枭。“主任,他动了。昨晚的传送记录已经完整捕获,接收方地址解析完成——是‘遗忘峡谷’边缘的一个加密节点,和之前几次完全吻合。”
小针正在办公室泡茶——不是灵茶,是人间普通的绿茶,他说偶尔喝点“没灵气的水”能让脑子清醒。闻言,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让他再动一动。把我们准备好的‘饵’放出去。”
“饵”是一份经过精心修改的“远征遗忘峡谷作战计划初稿”。内容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包括医院会派出精锐小队、大概时间范围、核心成员名单;假的部分则是具体的路线图、装备清单、以及一个“诱人的破绽”——计划里“不小心”透露,医院的防御大阵在每月十五子时会因为能量潮汐出现三分钟的薄弱期,适合潜入破坏。
这份计划被存放在加密数据库的“待审议”区域,访问权限设置得看似宽松,实则布满了隐形的追踪符文。只要有人碰它,就会触发三重警报:一是“星辉护阵”的印记反馈,二是信息中心的访问日志,三是小针亲自布下的“意念回响”——就像在陷阱里放了只铃铛,一碰就响。
玄参收到“下一步指令”是在两天后的深夜。指令很简单:“获取敌方近期战略动向,优先级最高。”
他盯着传讯法器上闪烁的密文,心脏怦怦直跳。战略动向……他最近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信息,就是各科室负责人传阅的那些院务会议纪要。但那些东西价值有限。除非……
他想起昨天路过副院长办公室时,隐约听见小针和华佗在讨论什么“路线图”“佯攻”。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信息中心的外围节点他还能进去,但更深层的加密数据库有“星辉护阵”保护,他试过,进不去。除非……用更隐秘的方式。
他想起自己早年学过的一手偏门术法——“神念寄生”。可以把一缕极细微的神念,附着在合法访问者的神念波动上,像寄生虫一样跟着混进去。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对访问者神念特征的熟悉。
合法访问者……谁最可能频繁接触战略级文件?
玄参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最终锁定了一个:姜炎。信息中心主任,小针的亲信,经常深夜加班调试系统,而且——最关键的是——姜炎的神念特征他熟悉。几个月前一次系统故障排查时,他“无意中”接触过姜炎留在调试终端上的神念残留。
就是今晚。
深夜子时,丹鼎阁值班室。玄参假装伏案核对账目,实则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他在等——等姜炎像往常一样,在子时前后连接加密数据库进行日常维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玄参的额头渗出细汗,右眼皮又开始狂跳。
终于,在子时三刻,他捕捉到了那缕熟悉的、带着阵法符文特有韵律的神念波动——姜炎上线了。
就是现在!
玄参屏住呼吸,将预先准备好的一缕微不可察的寄生神念,如同最轻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姜炎的神念波动上。没有抵抗,没有警报——姜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神念带着他的“小尾巴”,顺利通过了“星辉护阵”的验证,进入了加密数据库的核心区。
成功了!玄参激动得手指发颤。他控制着寄生神念,避开那些明显标注着“绝密”“院长亲启”的区域,快速搜索着关键词:“遗忘峡谷”“作战”“计划”……
玄参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控制寄生神念,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复制文件内容。文件很大,复制需要时间。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能“看”到文件内容:详细的路线图、装备清单、人员分工、甚至……那个每月十五子时三分钟的防御薄弱期!天赐良机!
全部复制完毕,寄生神念带着满载的数据,顺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撤回。就在即将退出数据库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玉珠落盘的轻响,在玄参的识海里炸开。
不是警报,不是攻击,是……某种“锁定”的感觉。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盏灯,照在他那缕寄生神念上。
糟了!
玄参脸色煞白,猛地切断与寄生神念的联系,甚至不惜自损一缕神魂。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传讯法器,想把刚到手的数据传出去——只要传出去,就算暴露也值了!
法器启动,数据流开始传输。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玄参猛地抬头,手里的传讯法器“啪嗒”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三个人。
小针站在中间,脸色平静,手里托着一块发光的水晶——正是那枚记录了完整传输过程、包括接收方地址的“星辉护阵”监控核心。
左边是华佗,抱着胳膊,手术刀在指尖转得飞快,眼神冷得像冰。
右边是太上老君,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得玄参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玄参仙官,”小针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玄参心上,“深夜加班,辛苦了。就是……传输数据这种粗活,下次可以让信息中心的同事代劳。”
“我……我没有……”玄参本能地狡辩,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针弯腰捡起地上的传讯法器。微微发烫,屏幕上“传输完成100”的字样还没消失。他看了一眼,递给太上老君。
老君接过,手指轻抚,一道紫金色的符文闪过,法器屏幕上的内容瞬间改变——原本的“战略计划”,变成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钓鱼成功,感谢配合。本院虚拟现实疗愈系统欢迎您体验,挂号费八折。】
玄参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
“从你第一次尝试窃取清心丹配方开始,”小针走到他面前,声音依然平静,“到伪造病历模板,再到试图绕过‘星辉护阵’接触疗愈系统架构图,每一次,我们都看着。之所以不动你,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为谁做事,以及……这张网有多大。”
他顿了顿:“‘每月十五子时三分钟的防御薄弱期’——这个饵味道如何?‘永恒生命医疗中心’那边,应该已经收到这个‘好消息’了吧?”
玄参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华佗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西医魔神’那杂碎在‘遗忘峡谷’到底藏了什么?!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内鬼?!”
玄参眼神涣散,突然惨笑:“你们……你们抓了我没用……我只是个传话的……他们早就……”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诡异的灰紫色。
“不好!禁制触发!”太上老君拂尘一扫,一道金光罩住玄参。
但已经晚了。玄参的生机迅速流逝,身体软倒下去,只有嘴角残留着一丝解脱又诡异的笑。一道极细微的灰紫色神念从他眉心钻出,试图遁走,却被早有准备的“星辉护阵”牢牢锁住,困在金色光球里,左冲右突。
“是‘心神禁制’,”小针盯着那缕挣扎的神念,“一旦被捕或试图泄露关键信息,就会自我湮灭,同时抹除相关记忆。好狠的手段。”
华佗检查了一下玄参的脉搏,摇头:“神魂已散,没救了。这帮王八蛋,连自己人都灭口!”
太上老君看着光球里那缕逐渐黯淡的神念,叹了口气:“如此决绝……‘西医魔神’所图,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小针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看向“遗忘峡谷”的方向。
内奸清除了,但代价是一条命——虽然是叛徒的命。
而通过玄参这条线,他们至少确认了几件事:对方的确在“遗忘峡谷”;对方对医院的渗透很深,不止玄参一个;以及……对方为了保密,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棋子。
“收网吧。”小针转身,对姜炎说,“把玄参的‘成功’传回给那边。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在每月十五子时,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去‘遗忘峡谷’送死。”
“那我们真正的行动时间……”
“提前三天。”小针眼中闪过锐光,“在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傻等‘薄弱期’的时候,直捣黄龙。”
夜风吹进值班室,带着丹鼎阁特有的药草苦香。
一场暗战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一次,他们将掌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