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霄宝殿归来,脚踩在自家医院那带着药草清气的玉石地面上,小针才觉得一直绷着的肩颈稍稍放松了些。天庭的威压和那些含义万千的视线,比连续施针三天三夜还耗神。不过,没等他喘匀这口气,孙思邈已经拿着日程玉简,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兴奋和“又有大事”的复杂表情。
“副院长,您可回来了!”孙思邈压低声音,“天庭的正式任命仙谕半个时辰前刚到,老君和扁鹊主任已在‘悬壶厅’等候,晋升仪式……咳,简单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小针点点头,换下那身拘束的仙官朝服,重新穿上自己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主任仙袍——只是左胸位置,已经悄然绣上了一圈极淡的流云纹饰,这是副院长级别的标志。他对着走廊旁光可鉴人的琉璃墙整了整衣领,看着镜中那张依旧年轻、眼底却已沉淀下许多东西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走向医院核心区域的“悬壶厅”。
厅内陈设依旧古朴庄重,但今天显然简单布置过。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杏林春暖”水墨画,下方香案上青烟袅袅。太上老君和扁鹊并肩立于画前,两侧站着医院各科室主要负责人,连华佗都让人用仙轿抬了过来,半躺在特制的软椅上,咧着嘴冲小针直乐。青萱、姜炎等年轻骨干也站在后排,眼神亮晶晶的。
没有天庭的仙乐仪仗,没有繁复的礼官唱喏,但气氛却格外郑重。
太上老君手持一卷紫金色的仙谕,缓步上前。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正式的鹤氅星冠,拂尘搭在臂弯,神色肃穆中透着深沉的欣慰。
“针灵,上前。”老君的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针依言上前,恭敬站立。
太上老君展开仙谕,却没有宣读那些冗长的官方辞令,只是看着小针,缓缓道:“天庭敕命:即日起,擢升针灸科主任针灵,为医院副院长,主管医疗技术革新、跨界限合作与战略发展规划,原针灸科主任一职,仍由其兼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此任命,非仅嘉奖其消弭‘信念瘟疫’之功,更是期许其引领医院,于新时代开创新局。望尔等同心协力,共扶大业。”
言罢,太上老君从身旁侍者捧着的玉盘中,取过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雕刻着流云与药草缠绕图案的“流云仙绶”,亲自为小针佩戴在右肩。仙绶落肩的瞬间,闪过一丝清辉,随即隐没,但小针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代表着更高权限的印记与自身仙识绑定。
“老夫当年将你引入此门,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太上老君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感慨,“然你成长之速,成就之高,仍远超老夫预期。今日,医院之未来,很大程度上,系于你肩。这副担子,不轻。”
小针深深一揖:“院长栽培之恩,针灵永世不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这时,扁鹊也走上前来。这位向来严肃古板的主任,脸上竟也难得地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欣慰笑容,他拍了拍小针的左肩——那是没戴仙绶的一边,力道不轻。
“副院长,”扁鹊开口,语气郑重,“日后还请多指教。若有疑难,随时来寻我。” 这话看似平常,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认可与支持。一句“多指教”,等于扁鹊公开承认了小针在医疗技术与管理层面,已足以与他平等论交,甚至需要他反过来请教了。
“不敢,扁鹊主任永远是我的老师。”小针连忙道。
“得了吧,老扁鹊,”华佗在软椅上嚷嚷,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嗓门依旧洪亮,“以后咱们外科申请经费、要扩大实验室,可就指着小针副院长批条子了!您老可得多罩着点!”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低笑,冲淡了过于严肃的气氛。
麻姑也微笑着向小针点头致意,李时珍跟着嘿嘿傻笑,青萱和姜炎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红。
简短的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各忙各的。小针的办公地点,也从原先针灸科主任的办公室,搬到了医院主楼更高层、视野更开阔的副院长室。
新办公室宽敞了许多,一面是几乎落地的琉璃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医院园区和远处起伏的仙山云海。另一面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目前还空荡荡的。中央一张宽大的青玉书案,上面已经堆叠起了不少等待处理的玉简和文件——这还只是今日份的。
小针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望着下方井然有序却又充满生机的医院景象。急救仙梭偶尔划过天空留下的光痕,药圃里闪烁的灵植微光,各栋建筑间匆忙却有序的人影……这一切,如今都正式纳入他需要统筹规划的范畴。
他的工作重心,已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
以前,他主要思考的是针灸科的发展、某个疑难病例的方案、某项新技术的应用。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议题变成了:
如何将“心神能量医学”从理论真正转化为可大规模推广的临床标准和教育体系?这涉及到与文华殿、医政司的繁琐对接,以及在各仙域医学院的课程改革。
如何深化与人间gbnrc、佛道宗门、龙宫、妖族乃至其他位面的合作,将临时性的“互助协议”,变成稳定共赢的“三界医疗健康共同体”?这需要高超的外交手腕和利益平衡能力。
如何预见未来可能出现的、未知类型的医疗或信念危机,并提前布局研发和储备?这需要前瞻性的视野和敢为人先的魄力。
如何平衡医院的功德营收(毕竟神仙也要发俸禄、维护阵法)与“仁心济世”的社会责任,确保医院在发展壮大中不迷失本色?这考验的是管理智慧和价值定力。
“呼……”小针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权力提升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具体而微的责任。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没有先去碰那些堆积的文件,而是拿起一份空白的玉简,开始勾勒。他需要组建自己的副院长战略顾问团队,不能只依靠医院内部的智慧。他想到了一些在“信念瘟疫”中表现出色的仙凡学者,想到了一些虽然脾气古怪但在特定领域有独到见解的散仙,甚至想到是否应该邀请一两位对“秩序”和“生命”有深刻理解的古老存在担任客座顾问……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根。
每日辰时,只要没有紧急会议,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针灸科的门诊区,亲自接诊几个预约的疑难病例。手法依旧稳健精准,与患者交流时依旧温和耐心。他知道,所有的战略和规划,如果脱离了最前线的医疗实践,脱离了与一个个具体生命的连接,都将成为空中楼阁。
这日傍晚,处理完一批跨部门协调文件后,小针又如常来到门诊。一位因修炼出岔导致“风火缠心”的年轻修士正疼得满头大汗,小针一边下针疏导其紊乱的气机,一边随口问道:“最近‘五行音律疗法’的反馈怎么样?那个针对焦虑的特定频率调整,患者接受度如何?”
负责跟诊的青萱连忙汇报:“反馈很好,师父……哦不,副院长。不过有患者反映,不同体质对同一频率的反应差异比预想的大,我们正在建立更细致的分类匹配模型。”
“嗯,数据积累很重要。模型做好后,同步给‘身心共治中心’和研究院一份。”小针捻动着银针,头也不抬地吩咐。
年轻的修士看着眼前这位一边给自己治病、一边随口决定着某个听起来很厉害的“模型”去向的副院长,眼神都直了。
小针拔出最后一根针,对修士温和一笑:“好了,回去按时服用丹药,三日内莫动肝火。下一位。”
他擦着手,走出诊室,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棂,将他穿着朴素白袍的身影拉得很长。肩上的流云仙绶在光线下泛着微光,提醒着他新的权责;而手中残留的针感与药香,则连接着他从未改变的初心。
副院长之路,始于足下,系于仁心,望向未来。而真正的考验,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权衡、决策与坚守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