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哭了。
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铁血硬汉。
这个面对敌人的枪口,都敢谈笑风生的兵王。
在这一刻,哭得,象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剧烈地颤斗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一眨也不敢眨。
他怕。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
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个他思念了整整三年的女人,就会象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屏幕那头。
林婉看着那个突然冲到屏幕前,哭得象个傻子一样的男人,也是微微一愣。
随即,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无比璨烂,也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象一缕最温暖的阳光,瞬间就驱散了这间冰冷的、充满了金属气息的指挥大厅里,所有的寒意。
也融化了陆锋心中,那座积压了三年的、厚厚的冰山。
“陆锋。”
林婉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不易察觉的颤音。
但落在陆锋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恩!”
陆锋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充满了哽咽的单音节。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
想问她,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
想告诉她,他好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用那双通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过了很久。
很久。
当陆锋那已经快要被巨大狂喜冲昏的头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思考能力时。
他才从那干涩的、发苦的喉咙里,挤出了他这辈子,说过最笨拙,也最深情的一句话。
“媳妇……”
“你瘦了。”
是的,瘦了。
比三年前,他送她去航天中心的时候,瘦了太多太多了。
那时候的她,脸上还有些可爱的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现在的她,脸颊已经明显地凹陷了下去,下巴也尖得,让人心疼。
可以想象。
这三年,她在这个荒凉的、冰冷的、孤立无援的鬼地方,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听到陆锋这句话,林婉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让人心安的笑容。
“傻瓜。”
她笑着,骂了一句。
声音里,却充满了无尽的爱意和眷恋。
“我没事。”
“我这里……还能坚持。”
她没有诉说自己的苦难,也没有请求任何的救援。
她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他,她很好。
仿佛,她不是被困在了危机四伏的月球背面。
而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暂时,还不能回家而已。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
坚强得,让人心疼。
“妈妈!妈妈!”
糖糖在陆锋的怀里,已经哭成了一个小泪人。
她伸出小手,隔着冰冷的屏幕,试图去触摸妈妈那张温柔的脸。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糖糖好想你……”
“糖糖种了大葱!好大好大的葱!”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用她那颠三倒四的、充满了童趣的语言,向妈妈汇报着自己的“成果”。
“等你回来,糖糖给你做最好吃的大葱炒鸡蛋!”
“还有西红柿!红彤彤的!酸酸甜甜的!”
“妈妈,你快回来吧……”
“糖糖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了……”
孩子那充满了渴望的、稚嫩的童音,象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林婉的心。
她再也忍不住,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多想,多想穿过这块屏幕,去抱抱那个她只在襁保中,抱过一次的女儿。
去亲亲她那肉嘟嘟的、可爱的小脸蛋。
去闻一闻她身上,那独有的、香香甜甜的奶味。
但是,她不能。
她只能,隔着这三十八万公里的遥远距离,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女儿。
任由那撕心裂肺的思念,将自己的心,啃噬得千疮百孔。
“糖糖乖……”
林婉强忍着泪水,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抚着女儿。
“等妈妈……等妈妈打完了这里的坏蛋,就回去。”
“回去给我们的糖糖,做最好吃的红烧肉。”
“好不好?”
“恩!”
糖糖重重地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家三口。
就这么,隔着冰冷的屏幕,隔着遥远的星海。
进行着一场充满了泪水和思念的、特殊的“团聚”。
然而。
就在这温馨而又心酸的氛围中。
屏幕那头的林婉,脸色,却突然,猛地一变!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丝警剔和凝重!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的舱室。
仿佛,听到了什么危险的信号。
“他们来了!”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而又果断!
“陆锋!快!”
“切断信号!”
“记住!不要来找我!绝对不要!”
“守护好糖糖!守护好我们的家!”
说完,她甚至不给陆锋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伸出手,在面前的控制台上,狠狠地,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