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撕扯着萧哥的身体。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破碎的光影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耳中充斥着空间撕裂的尖啸与能量湮灭的闷响。脚下失去了凭依,只能随波逐流,仿佛坠入了一个疯狂搅拌的混沌漩涡。
他拼命催动混沌之力,尤其是“归墟气旋”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一层黯淡的灰芒护罩,试图抵消部分乱流的侵蚀与撕裂。同时,《寰宇巡天诀》的本能运转,让他对身体周围的空间波动有了一丝微弱的感知和适应能力,勉强能在狂流中调整姿势,避免被直接撕碎。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界碑节点崩塌引发的空间风暴,威力远超之前穿越不稳定通道时的程度。护体灰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身体各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骨骼仿佛随时会散架,刚刚稳定一些的伤势再次恶化。
更可怕的是神魂的冲击。混乱的空间法则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把钝刀,不断切割、冲击着他的识海,带来阵阵眩晕与撕裂感。若非有空冥尊者“星火传承”留下的一丝稳固印记,以及怀中巡天令与“混沌山心石”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共鸣,勉强护住一点灵台清明,恐怕他早已神魂溃散。
“不能……昏迷……”萧哥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一旦在这空间乱流中失去意识,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毁灭,连渣都不会剩下。
他尝试调动与“定空仪”分仪核心的那一丝微弱联系,希望能借此找到一丝稳定的“锚点”或“方向”。但那联系在如此狂暴的空间风暴中,变得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他感到力竭,护体灰芒即将彻底破碎,意识也开始模糊之际——
怀中的巡天令,忽然自主地震颤起来!不是之前遇到危险时的警示,而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兴奋”的震颤!那块融入其中的“混沌山心石”碎片,更是散发出温润的混沌光泽,与巡天令的银光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巡天令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功能,投射出一圈极其稳定、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淡银色光环,将萧哥周身三尺笼罩!
这光环并非防御,而是……稳定与导航!
光环所及之处,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仿佛受到了某种秩序的约束,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依旧混乱,但撕扯与侵蚀之力大减。更重要的是,光环中心,隐隐指向一个方向!那方向感并非来自视觉或神识,而是直接作用于萧哥的空间感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混乱中的路标!
是“混沌山心石”碎片!作为秘境核心本源的碎片,它在空间乱流中,本能地“感应”到了与秘境主体、尤其是与“混沌山”之间更加稳定和本质的联系!而巡天令,则作为载体和放大器,将这种感应转化为了实际的导航!
天无绝人之路!
萧哥精神一振,立刻拼尽最后力气,调整身形,顺着那淡银色光环指引的方向,奋力“游”去!
说是“游”,其实更像是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牵引着,在狂暴的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缝隙”。周围依旧是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但在这条“缝隙”中,压力骤减,得以喘息。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维持护体力量和跟随导航上。
时间在乱流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长达数个时辰。
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与破碎光影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一片朦胧的、稳定的、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壁垒”轮廓!
那不是空间的尽头,更像是……某种厚重、稳固的大地或岩石的屏障?空间乱流到了那里,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被阻挡、分流、减弱。
导航光环的指向,也明确地指向那片土黄色壁垒!
出口!或者至少是相对稳定的空间夹层与实体世界的交界!
萧哥心中升起希望,鼓足余力,朝着那土黄色壁垒冲去!
“砰!”
如同撞入了一层厚实坚韧的橡胶,身体传来强烈的挤压感,但并未被反弹。那土黄色壁垒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弹性和包容性,将他“吞”了进去。
眼前景象再次剧变!
狂暴的乱流、刺耳的尖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沉重的黑暗与寂静。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脚下传来坚实(但冰冷异常)的触感,似乎是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精纯、却带着浓郁“土”与“沉寂”属性的混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沉重地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里,似乎是地底极深处?某个被厚重岩层完全封闭的空间?
巡天令的光芒在此地也变得黯淡,但导航光环已然消失,显然目的地已经到达。而“混沌山心石”碎片则散发出更加温润平和的光芒,似乎对此地环境颇为适应。
萧哥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刚才的绝境挣扎,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与力量。此刻安全(暂时)落地,强烈的疲惫与伤势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勉强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握着一块混沌结晶核,开始艰难地调息。此地的土属性混沌灵气虽然沉重,却异常精纯,对稳固伤势、滋养肉身有着独特的好处,尤其是对他修炼的混沌功法。
调息了不知多久,伤势再次被勉强稳住,恢复了约三成战力。他挣扎着坐起,尝试探查周围环境。
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延伸出数丈远,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寸进。视觉更是完全无用,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
他只能凭借触觉、对混沌灵气的感知,以及巡天令和“山心石”碎片微弱的共鸣,来摸索。
地面是冰冷的、光滑坚硬的岩石,似乎经过打磨。空气虽然沉重,却并无污浊或邪秽之气,反而有一种古老、纯净、仿佛亘古未变的感觉。
他摸索着向前移动。很快,指尖触碰到了墙壁——同样是冰冷光滑的岩石墙壁。沿着墙壁走了片刻,他发现这似乎是一个规则的、圆形的地下空间,直径大约数十丈。
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石台。
萧哥小心地靠近石台。石台约半人高,顶部平整,上面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小心摸索。
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是一个约尺许见方的方形石匣。石匣表面刻有古朴的纹路,触感温润。
匣子没有锁,他尝试着,轻轻打开了石匣的盖子。
就在盖子开启的刹那——
“嗡——!”
石匣内部,骤然爆发出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土黄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整个圆形空间!
萧哥眯起眼睛,适应着突然的光亮,看向石匣内部。
只见石匣之中,并无他预想中的功法秘籍或惊天法宝。只有三样简单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黄玉、内部仿佛有山川脉络流淌的奇异矿石(地脉元精?);
一卷色泽暗黄、非帛非革、以某种古老方式捆扎的兽皮卷轴;
以及,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生机与厚重土元之力的暗金色丹丸(厚土造化丹?)。
柔和的光芒,正是从这三样物品上散发出来的,尤其是那块“地脉元精”,光芒最为稳定明亮。
萧哥的目光,首先被那卷兽皮卷轴吸引。卷轴的捆扎方式,与他得到的巡天密卷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粗犷。
他小心地拿起卷轴,解开捆扎的皮绳(绳子入手即化为飞灰,显然年代太久),缓缓摊开。
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的、简单却意蕴深远的图画,配合着一些极其古老、萧哥完全无法辨认的象形符号。
图画的内容,大致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群身着古老服饰、与天地自然极为和谐的先民(或某种上古种族),在此地(图画中描绘的山川地貌与萧哥进入秘境后所见有几分相似)生活、祭祀。他们掌握着与大地、与混沌沟通的力量。后来,天外有“邪星”(画作一团燃烧着黑火的流星)坠落,带来污染与灾祸。先民中的智者与大地的“灵”(画作一条盘踞在山脉中的龙形光影)合力,将“邪星”的核心封印于大地极深之处(图画指向下方),并以自身血脉与秘法,设下守护与净化之阵,世代镇守……
图画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似乎被刻意抹去或遗失了。
但卷轴的最后一幅图,却画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处被九根巨柱环绕的、中心有池潭的空间(赫然与萧哥之前去过的九柱空间有七八分相似!),池潭上空,悬浮着三样东西的虚影——一团火,一滴水,一块石。而池潭旁边,画着一个简略的人形,手中持着一块令牌状的物体,正将一滴鲜血(或某种液体)滴入池中……
萧哥心中剧震!这图画,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九柱空间的来源?那三样本源奇物的来历?以及……持令滴血的仪式?难道,那空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这些上古先民(或守护者)所建造,用以汇聚、平衡某种力量,并留下传承或考验?
他再看向石匣中的“地脉元精”和“厚土造化丹”。这两样东西,显然也是与此地、与图画中的先民传承有关。
“地脉元精”蕴含最精纯的大地本源与灵性,是修炼土系功法、沟通地脉、稳固根基的无上至宝。“厚土造化丹”更是疗伤圣药,蕴含庞大生机与土元造化之力,对修复肉身损伤、弥补根基有奇效,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这处隐秘至极的地下石室,以及石匣中的物品,似乎是那些上古先民留下的一个……补给点?或者说,是给予通过某种考验(比如闯入九柱空间并取得认可?)的后继者的馈赠?
萧哥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混沌山心石”碎片会指引他来到这里!这碎片是秘境核心的一部分,与此地上古先民的布置同源,自然能感应到这种隐藏极深的“传承节点”!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再犹豫,先取出了那颗“厚土造化丹”,仔细观察,确认无毒且能量温和磅礴后,一口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厚重、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迅速修复、拓宽,断裂的骨骼被归位、接续、强化,受损的内腑被滋养、愈合,甚至连神魂的疲惫与创伤,都被这股温和的造化之力抚平、滋养!
效果之好,远超萧哥之前服用过的任何丹药!他连忙盘膝坐下,全力引导炼化药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精光湛然,气息沉稳厚重,伤势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修为甚至因祸得福,借助丹药之力与此地精纯的土属性混沌灵气,隐隐有所精进,距离元婴中期顶峰更近一步!
“好丹药!”萧哥心中赞叹。此丹的价值,恐怕不亚于一件顶级法宝。
他小心地收起剩下的“地脉元精”和那卷兽皮图画。这两样东西,或许在后续探索“混沌山”或其他上古遗迹时,能派上大用场。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离开这个封闭的地下石室。
石室是圆形的,墙壁光滑,没有门户。但他相信,既然有入口(虽然是被空间乱流意外卷入),就一定有出口,或者……有离开的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匣。石匣在取出物品后,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土黄色光芒。
他仔细观察石匣内部。果然,在石匣底部,他发现了一个与匣子材质一体、微微凹陷的圆形图案,图案的纹路,与兽皮图画中,那个持令人滴血的池潭边缘的某个符文,有几分相似。
他心中一动,取出巡天令,尝试将其放入那个凹陷图案中。
巡天令大小正好,严丝合缝。
就在巡天令放入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脚下传来。
萧哥低头看去,只见石室中央,他之前坐过的位置旁边,地面的一块圆形石板,缓缓向下沉陷,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漆黑的螺旋阶梯入口!
阶梯不知通往何处,但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直通大地心脏的气息,从下方隐隐传来。
同时,巡天令与“混沌山心石”碎片,再次传来强烈的、指向下方的共鸣!
难道……这地下石室,还不是尽头?下方,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或许,是通往真正“混沌山”核心的……另一条路径?
萧哥收回巡天令,看着那幽深的螺旋阶梯,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休息已足,伤势大愈,又得了补给和线索。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他不再犹豫,迈步踏上了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身影很快被阶梯下的黑暗吞没。
而在他身后,那石匣的光芒缓缓熄灭,地面的石板也悄然合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有那亘古的黑暗与沉寂,重新笼罩了这处上古先民留下的隐秘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