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蜷缩在折叠床上,薄毯被她紧紧攥在胸前,指节泛白。
地下室的白炽灯已经熄灭,现在是深沉的夜晚,是睡觉的时候。
但她显然无法入睡。
在黑暗中,女孩的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斗。
水银的压制、镣铐上的龙文、路明非温柔的囚禁
这些曾让她感到屈辱与愤怒的东西,在奥丁的威胁面前,忽然就变得不值一提。
路明非很强,他甚至强到能正面击败奥丁。
但夏弥不敢赌,她不敢赌路明非是否真的会保护她,更不敢赌奥丁下一次会以何种方式、何种力量降临。
而奥丁真正的目标
芬里厄她的哥哥那个智力低下的、依赖着她的龙王,才是夏弥真正的软肋。
逃,回到京城地下,彻底封闭尼伯龙根,让“太子”和那些生物拼个你死我活吧。
她侧耳倾听,客厅的电视早已关闭,路明非和路明珞的房间也寂静无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夏弥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轻得象一片羽毛,她摸到床沿,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没有开灯,凭借着龙类的夜间视力,女孩完美的避开所有杂物,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手腕上的镣铐依旧冰冷,但这具身体已经对水银有了抗性她起码能发挥出普通混血种的身体素质。
夏弥屏住呼吸,象是只狡猾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摸上通往一楼的楼梯,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但心脏正控制不住的狂跳。
推开地下室的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她侧耳倾听,确认两个房间都没有动静,这才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拧动,拉开一条缝隙。
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自由的气息。夏弥深吸一口气,侧身闪出门外,再轻轻地将门带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成功了。
夏弥的心脏狂跳不止,一半是逃出生天的激动,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敢停留,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跑下楼梯,冲进了夜色笼罩的小区。
路灯的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大路是绝对不能走的,夏弥专挑树影婆娑的小径,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便利店方向奔去。
她需要一个掩护,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是——信息。
一个能最快逃离这座滨海小城,回到京城地下的方法。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比不上人类现代科技的结晶,不管是飞机还是特快列车都比她自己要快出不止一个档次。
很快,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现在视线尽头,明亮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玻璃门内灯火通明,冷柜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看书。
夏弥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而她则径直冲向了便利店角落那台提供车票查询服务的自助终端。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没有影响她在触摸屏上快速的操作。
查询“滨海小城”到“京城”的特快列车班次。
屏幕发出苍白的光,映亮了的夏弥完美的脸颊,还有她眼底的焦灼。
“最早一班最早一班”
她无声地默念着,汗水从额角渗出。
但深夜的车次稀少到令人绝望,离现在最近的一班也要在两小时后才发车。
这个时间,够路明非把她抓回去一百次了。
正当她盯着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时间数字时,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悸动猛地攥住了她。
就如同是向平静的深潭投入一颗石子,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他醒了。
而且他在靠近速度很快!
完了。
冰冷的绝望再次蔓延,夏弥的大脑疯狂运转,思索着破局的方法。
稳住路明非,再怎么憋脚的理由都可以——只要他象近期表现的那样温和,自己就还有机会。
夏弥的视线瞥向身侧,那里是摆满各种膨化食品的货架。
有救了。
——
“您好,一共二十八块五。”
店员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夏弥抱着薯片,笨手笨脚的低头在口袋里摸索。
空的。
她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似乎刚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窘迫。
不用说,全是精心调动的伪装。
夏弥努力让眼神显得无辜又委屈,微微撅起嘴,带着因为“没钱买薯片”而生的可怜与懊恼。
来了。
就在她僵在原地,似乎因为没钱付帐而不知所措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斜倚着门框。
路明非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象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弥浑身一颤,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猛地回头。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委屈和无措的表情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带上点泫然欲泣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将薯片抱得更紧,那是她深夜出逃唯一合理且心酸的证据。
虽然十分憋脚就是了。
“我我饿了”
夏弥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颤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委屈的笑容。
她微微晃了晃手中的薯片袋子,展示自己“无辜”的动机。
“就就想买包薯片但是忘了我没有钱”
夏弥低下头,长长的刘海恰到好处地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口袋和她紧紧抱着的薯片,嘴角微微抽动。
你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