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秘鲁,库斯科,某个偏僻的廉价旅馆。
罗娜蒂尔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吱呀作响的单人沙发里,双脚翘在同样破旧的小木桌上。
她刚洗完一个相当敷衍的热水澡,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随意的裹着。
桌上散落着空啤酒罐、吃了一半的薯片袋,户外探险设备被她随意的扔在沙发边上。
那块温润如玉的指骨已经寄出去了,雇主相当大方,多给了两万美刀的报酬。
赏金到帐的提示音在罗娜蒂尔听来简直如同天籁,毕竟她本人只是一条极易满足的咸鱼。
啤酒、炸鸡、电子游戏组成的腐烂天堂正在对她招手,丰厚的报酬足够她今年年内躺在自己的小窝里慢慢腐烂了。
就在这时,屏幕裂了条缝的廉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罗娜蒂尔不情不愿的拿起,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罗娜蒂尔眉头拧成了疙瘩,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带着被打断美梦的怨气,懒洋洋地接通。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紧张、刻意保持着优雅却又难掩焦虑的女声,说的是中文,“您好,请问是罗娜蒂尔·唐女士吗?”
罗娜蒂尔愣了一下,下意识用生疏了不少的中文回答。
“是我。你哪位?”
罗娜蒂尔的那颗咸鱼之心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最快的方法打发掉对方。
“我我是通过林薇女士的介绍,联系到您的。”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十分谨慎,绝口不提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听说您能解决一些比较棘手的调查委托?我需要调查一个背景很诡异的学生
,“林薇?哦那个胆子不大的私家侦探啊。”罗娜蒂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咸鱼的本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
“听着女士,我刚从一个全是烂泥巴和破石头的古墓里钻出来,累得灵魂出窍,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晒成咸鱼干。没兴趣接新活,尤其是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的学
”
【等等。】
这一次,打断她的声音并不是往常的咆哮,诺蒂拉的声音显得温和不少,虽然依旧带着金属一样的冰冷质感。
罗娜蒂尔被打断,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心里嘀咕着。
龙王大人今天转性了?什么事这么“温柔”?
【问问她地点。】诺蒂拉的声音在她意识里继续响起,【如果是在国内就接下来。顺路。】
“顺路?”罗娜蒂尔在意识里反问,一脸茫然,“顺什么路?回纽约不可能跟去国内顺路啊?”
【闭嘴照做!蠢咸鱼!】诺蒂拉似乎被她愚蠢的问题激得火气又有点上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向你解释的,现在,先问。】
罗娜蒂尔撇撇嘴,依言照做,她对着电话那头,毫无热情地续上了被打断的话,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
行吧行吧,林薇介绍的。那倒楣催的学生在哪儿?先说好,南极、
西伯利亚、非洲、南美统统免谈,加钱我也不去!”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被她直白又粗鲁的回答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清淅地报出一个地名。
“在国内一个滨海小城。”
【离家不远,接了。】
诺蒂拉的声音里没有商量的馀地,【顺路回去检查一下家”。末日将近,我们没时间浪费,但家”的安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康斯缇娜也快复苏了】
罗娜蒂尔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末日”?“家”?“康斯缇娜”?她好象在哪听过这些词,大概是诺蒂拉偶尔发疯时念叨的。
2012?玛雅预言?好象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关她一条咸鱼什么事?
她对着电话那头,用相当慵懒的语调回复道。
“6
滨海?行吧,顺路,所以这个活我接了。详细情况,发邮件给我。”
她报出了一个专门接脏活用的加密邮箱,然后不等对方回应,迅速挂断了电话。
这种莫明其妙跳出来的委托,多听一秒都是对她咸鱼灵魂的亵读。
“呼
“”
罗娜蒂尔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彻底瘫回沙发,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和水渍,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可乐啤酒炸鸡电子游戏的幻梦啪叽一声摔得粉碎。
“我的假期我的可乐啤酒我的炸鸡!诺蒂拉!你最好说话算话,真的是顺路”!还有,那个末日”什么的2012不是还有几年吗?
急什么啊?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哼,蠢咸鱼,我都懒得骂你。】诺蒂拉的声音十分冷酷,【高个子?对抗末日的高个子不先把我们宰了都算他宽宏大量,我们得自力更生。】
【现在,收拾你的垃圾!我们该动身了,检查家里有没有进虫子,确保康斯缇娜的复苏进度安全无虞在那座城市里你爱怎么腐烂怎么腐烂,但在2012
年之前别把自己玩死!】
“命途多舛啊”罗娜蒂尔嘟囔着,“我的炸鸡、我的啤酒、我的可乐唉
”
她已经怀念起纽约公寓里那张破旧又无比亲切的沙发,冰箱里冰镇的啤酒,还有一个电话能送到门口的炸鸡全家桶。
【闭嘴,蠢咸鱼!动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罗娜蒂尔不情不愿地从吱呀作响的沙发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唉”又是一声叹息,饱含着罗娜蒂尔对自己咸鱼人生的怀念。
“走吧走吧,”她对着空气,更象是对着自己抱怨,“听起来就麻烦得要死。天塌下来关我这条咸鱼什么事
【哼,等天真的塌下来,你这咸鱼第一个被压成鱼干!少废话,现在就订票,去滨海!】诺蒂拉的冷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娜蒂尔撇撇嘴,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充满“腐烂”气息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咸鱼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气势,拧开了吱嘎作响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库斯科夜晚并不算凉爽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