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求见二叔。”
清朗的道音回荡在雷泽上空,通天教主立身泽外,身形挺拔却态度恭谨。
其实通天是可以直接进入雷泽的,可是这次是他截教做错了事情,通天是来请罪的,自然不好直接进入鸿蒙界。
鸿蒙界内,紫电听闻这熟悉的声音,顿时面露喜色,连忙上前对玄霄禀报道:“老爷,是通天师兄来了!”
在他与云霆心中,通天素来洒脱随性、不拘小节,待他们二人更是极好,每次相见必带珍稀宝物相赠,乃是三清之中最得他们亲近喜爱之人。
一旁的云霆却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不对啊,通天师兄向来无拘无束,以往皆是直接入内拜见老爷,今日怎会在雷泽外驻足呼唤,不肯进来?”
上方莲台之上,玄霄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还能为何?在外头犯了错,是来请罪的,自然要守些规矩。”
紫电与云霆对视一眼,皆满脸茫然——以通天师兄的身份与本事,竟还有需要特意来雷泽请罪的事?二人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玄霄未再多作解释,只随意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之力瞬间席卷而出,越过雷泽屏障,将泽外的通天径直摄入鸿蒙界内。
身形稳住的瞬间,通天便抬眸望向莲台上的玄霄,神色恳切,满是愧疚:
“二叔,此番是我截教失察,纵容弟子为非作歹、阻拦人族大势,给您添麻烦了。
但二叔放心,此事绝非我授意,我也是事后推演才知全貌,已将作乱的魇魂就地斩杀,以正门规。”
玄霄缓缓摇头,语气平淡无波:“行了,不过是件小事罢了。”他心中早有明悟,这不过是人道意志为磨砺伏羲、助其凝聚气运所设的考验,截教不过是恰好撞在了风口上,受了场无妄之灾。
听到这话,通天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形也舒缓了几分。
他虽知晓玄霄未必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可是想到因为自己的弟子得罪的,加上玄霄以前的操作,哪怕通天已经成圣还是有些犯怵。
“只是,你的截教,的确该好好管束一番了。”玄霄话锋微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提点。
通天闻言,不由得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满是怅然。
自早年得玄霄提点后,截教收徒必细细考量其根骨、秉性,唯有品行合格者,方能入截教门庭。
他本以为这般筛选,足以保截教清净,却万万没想到,在他视线不及之处,竟已滋生出如此多欺压弱小、祸乱洪荒的蛀虫。
也正因如此,先前得知魇魂所作所为时,他才会生出那一瞬间的迷茫——质疑自己“有教无类”的道,是否从根源上便藏着疏漏,才让这些孽障有机可乘。
玄霄看着下方神色愧疚又迷茫的通天,眸中掠过一丝深意,语气沉缓而通透:“你可知,这世间最难掌控、最复杂难测的,从不是大道,而是人心。”
通天闻言一怔,抬头望向玄霄,眼中满是困惑:“二叔,弟子不解。我截教虽广开门庭,但是入选者皆需过心性一关,为何仍会出此纰漏?”
“心性如流水,境遇如堤岸,堤岸改一寸,流水便偏一分。”玄霄抬手轻挥,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神芒,缓缓落向通天眉心。
通天未曾抗拒,只觉一股温和之力涌入,眼前景象骤然变换——不再是雷泽的苍茫水雾,而是无数幅交织的画面,每一幅里,都有一个模样相同、气质却迥异的身影,正是那魇魂。
画面里,有的魇魂拜入截教,得通天传教成为截教外门弟子,因有圣人靠山,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最终恃强凌弱,触怒天道,连累师门受罚;
有的魇魂入教后,虽有不羁之心,却因师门规矩严苛,被循序渐进引导,终成正道修士,护佑一方生灵。
光影流转,亦有魇魂未曾拜入任何仙门:或是误入歧途,被魔气侵染,沦为祸乱世间的妖邪,最终被修士斩杀;
亦有甚者,独自在山野间修行,心性淡泊,不涉三界纷争,逍遥一生。
相同的生灵,只因境遇迥异、约束有无,便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品性与结局,看得通天神色愈发凝重。
“你考验生灵秉性才纳生灵入教,这本是正理。”
玄霄的声音适时响起,点破通天的心思。
“可你截教向来广开门庭,却无半分严苛规矩束缚,再加上有你这个圣人做靠山,那些本就心性未定的弟子,久而久之便没了敬畏之心。
纵是最初秉性尚可,也难免在奉承与纵容中变得肆意妄为,最终酿成大祸,这便是你截教如今的症结。”
通天垂首默然,指尖微微收紧。
玄霄所言句句戳中要害,他素来洒脱,不喜繁文缛节,对门下弟子多有纵容,竟从未想过这般“放任”,反倒成了害他们的根源。
玄霄见状,又缓缓道:“你截教主张‘截取一线生机’,这本无过错。
可你要明白,天地间的生机总量有限,给了一物生机,便可能断了另一物的活路,这便是世间的平衡。”
他抬手再挥,光影化作一片荒原,荒原上,一只狼正追逐着一只羔羊,羔羊惊慌逃窜,满眼绝望。
“你看这狼与羊,”玄霄问道,“若你出手救了羊,狼便会因无食可依而饿死;若袖手旁观,羊便会沦为狼的果腹之物。通天,你当如何选择?”
通天望着那片光影,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救羊,便是断了狼的生机,有违天道循环;
不救,又难忍羔羊惨死之状,更与他截教“截取生机”的初心相悖。
他沉吟半晌,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觉心头被一团迷雾笼罩。
见他这般模样,玄霄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点化:
“救与不救,本就无绝对的对错。
天道无常,本就有弱肉强食的法则,亦有悲悯济世的余地。
可关键在于,你救下之后如何自处——要么便全然放手,任其回归天道循环,承受自己的命数;
若是心有不忍,执意要庇护于他,便必须立下规矩,对他此后的一言一行加以约束。”
玄霄的声音掷地有声,穿透通天心中的迷雾:
“你救了那些生灵,给了他们修行的生机,便是与他们有了因果。
既占了这份因果,便不能再放任自流。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要给他们立身的机缘,更要给他们守心的准则,方能让这份生机,真正成为他们的道途,而非祸根。”
通天猛地抬头,眸中迷茫尽散,只剩豁然开朗。
他望着玄霄,深深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多谢二叔点化,弟子豁然开朗。从前是我偏执了,只知给他们生机,却忘了约束心性,才让截教陷入这般境地。”
玄霄看着他通透的神色,微微颔首,眸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既明白,便去行事吧。人心虽复杂,却也可凭规矩引导,凭心性坚守。截教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通天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鸿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