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京城风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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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祁同伟走出西江省委大楼时,金城已经华灯初上。

他没有坐车,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沿着江边的步行道慢慢走着。初秋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凉意。远处的清水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像一条黑色的丝带,缠绕在这座城市的腰间。

手机响了,是李丽。

“同伟,我在新闻上看到金沙州的事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祁同伟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丽轻声说:“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北京这边风声很紧,周家和陈家找了一批专家,明天要在经济工作座谈会上对你发难。他们……他们好像拿到了你在林城时的一些旧材料。”

“我知道。”祁同伟望着江对岸的点点灯火,“无非就是那些事——说我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说我在金山镇搞‘一言堂’,说我提拔干部任人唯亲。翻来覆去,也就这些了。”

“可是同伟,这次不一样。”李丽的语气很急,“他们找的专家里,有两位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退休的老领导,在学界和政界都有很大影响力。还有,他们可能……可能找到了当年金山镇药材项目的一个承包商,那个人因为违规被处理过,一直对你怀恨在心。”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起。药材项目承包商?他回忆着——金山镇药材项目是他在林城时推动的重点扶贫工程,确实有几个承包商因为偷工减料、虚报价格被处理。但当时证据确凿,程序合法,怎么还会有问题?

“那个承包商叫什么名字?”

“好像姓吴,叫吴……吴什么来着?”李丽努力回忆,“对,吴文斌。爸说,这个人现在在北京,跟周家的人走得很近。”

吴文斌。祁同伟想起来了。2017年,金山镇药材基地的配套设施建设项目,吴文斌的公司中标后,被查出使用劣质建材,还虚报了百分之三十的工程量。当时他亲自批示,依法解除合同,将吴文斌的公司列入黑名单,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后来听说判了三年,怎么现在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狱的?”

“去年年底。然后不知怎么就跟周家搭上了线,现在在一家周家控制的建筑公司当副总。”李丽顿了顿,“同伟,明天的座谈会,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让吴文斌当场指证你。”

祁同伟没有说话。夜色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明白对方的策略了——用“受害者”的控诉,来制造“祁同伟打击报复、滥用职权”的舆论。这一招很毒,因为感情牌总是比事实更有煽动性。

“同伟?你还在听吗?”

“在听。”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李丽,帮我转告爸,谢谢他的提醒。另外,告诉他,明天的座谈会,我会参加。不仅要参加,我还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想做什么?”李丽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祁同伟没有细说,“对了,你最近出门小心点,尽量别单独行动。梁家这次是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挂断电话,祁同伟继续沿着江边走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周家的专家团、陈家的舆论造势、吴文斌的“控诉”、梁璐的终极计划……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标:在明天的经济工作座谈会上,把他彻底打垮,让清水江规划搁浅,然后他们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

“想得美。”祁同伟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前世在汉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把戏。那些道貌岸然的专家,那些义愤填膺的“受害者”,那些慷慨激昂的“为民请命”——揭开光鲜的外衣,里面全是肮脏的交易和丑陋的私心。

但这一次,他不会像前世那样被动挨打。这一世,他要主动出击。

祁同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建民的号码:“建民,三件事。第一,马上联系金山镇,让他们把当年吴文斌案件的完整卷宗扫描发过来,一份都不能少。第二,联系省审计厅,调取吴文斌公司当年的审计报告。第三,让你在北京的同学查一下,吴文斌现在所在的那家建筑公司,最近有没有参与什么重大项目。”

“明白,我马上去办。”林建民顿了顿,“省长,还有一个情况要向您汇报——张振宇处长那边,情况不太妙。”

“怎么?”

“公安部纪委已经正式立案,说他‘滥用职权、违规办案’。而且……而且调查组里有两个是周家那边的人。我担心,他们会用张处长来逼您就范。”

祁同伟的手指收紧,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一招更毒——动不了你本人,就动你的得力干将。如果你为了保手下而妥协,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如果你不妥协,手下寒心,队伍就散了。

“知道了。”祁同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继续忙我交代的事。张振宇那边,我来处理。”

他挂断电话,站在江边,望着漆黑的江面。远处有夜航的船只驶过,船灯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把划破黑暗的利刃。

该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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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北京国家发改委大楼。

经济工作座谈会在三楼大会议室举行。这是一场规格很高的内部座谈会,参会的除了发改委领导和相关司局负责人,还有来自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科院、清华北大等机构的专家学者,以及部分在京的大型国企负责人。

祁同伟走进会议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异样。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在他出现的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蓝色领带,简单得体。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或焦虑,反而有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这种平静让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祁省长,这边请。”一个工作人员引导他入座。座位在会议桌的右侧,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

祁同伟刚落座,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就凑了过来,小声说:“小祁啊,今天这个会,来者不善啊。我听说,有人准备了重磅材料要针对你,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位老专家姓孙,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退休的研究员,祁同伟在前世就认识他——一个真正做学问的老学者,为人正直,敢说真话。

“谢谢孙老提醒。”祁同伟微微点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什么好怕的。”

“好,好。”孙老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有骨气。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找来了你以前处理过的一个商人,要当场控诉你。这招太狠了,你可要小心应对。”

祁同伟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又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是周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周广林的弟弟周广平。他身后跟着几个专家学者模样的人,还有……吴文斌。

吴文斌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但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任何人。他跟在周广平身后,像个畏畏缩缩的影子。

周广平径直走向祁同伟对面的座位,坐下后,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祁同伟,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像是在说:今天,你完了。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国家发改委一位分管副主任。开场白很官方,无非是强调这次座谈会的重要性,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为宏观经济政策建言献策等等。

前一个小时的发言都很正常。专家学者们就当前经济形势、政策走向、改革难点等问题各抒己见,气氛还算融洽。

但十点半,轮到周广平发言时,画风突变。

“刚才各位专家讲得都很好,但我今天想谈一个更具体、更紧迫的问题。”周广平站起身,声音洪亮,“就是地方政府在推进重大项目时,如何处理好发展与法治的关系,如何避免‘长官意志’凌驾于法律之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

“我最近接触到一些情况,让我很痛心。”周广平表情凝重,“有的地方领导,为了追求政绩,为了快速推进项目,不尊重市场规律,不遵守法律法规,甚至利用手中权力,打击报复那些提出不同意见的企业和企业家。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也阻碍了经济健康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我举个具体例子。西江省林城县金山镇,曾经有一个药材基地项目。这个项目本身是好的,但在实施过程中,当时的镇长祁同伟同志,就因为一家民营企业在施工中提出了一些合理建议,认为对方‘不配合工作’,就滥用职权,强行解除合同,还把企业负责人送进了监狱。”

“哗——”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祁同伟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广平表演。

“更让人痛心的是,”周广平提高了音量,“这位企业家出狱后,四处申诉,却处处碰壁。为什么?因为祁同伟同志后来一路高升,从镇长到副县长,再到副市长、副省长,权力越来越大,没人敢管,也没人想管!”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今天,我把这位企业家也请来了。吴文斌同志,请你进来,把你这些年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吴文斌低着头走进来,站在会议桌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吴文斌同志,不要怕。”周广平的声音变得温和,“今天在场的都是领导和专家,大家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你就把当年祁同伟同志怎么打压你、怎么陷害你的事,都说出来。”

吴文斌抬起头,看向祁同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祁同伟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吴文斌更加慌乱。

“我……我……”吴文斌结结巴巴地开口,“2017年,我在金山镇中标了一个药材基地配套项目……然后,然后祁镇长说我用的材料不合格,还说我虚报工程量……就,就把我的合同解除了,还……还把我抓了起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大概意思表达清楚了——他是个受害者,祁同伟是个滥用职权的恶官。

周广平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转向主持会议的副主任:“主任,您看,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一个企业家,因为敢于提不同意见,就被打击报复,公司垮了,人坐了牢,家也散了。如果我们对这种行为不闻不问,那还谈什么法治?谈什么营商环境?”

副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向祁同伟:“祁同伟同志,对于吴文斌同志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同伟身上。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祁同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吴文斌,也没有看周广平,而是面向全场,声音平稳而清晰:“首先,我要感谢周广平同志,给我这个机会澄清事实。其次,我想请大家看几份材料。”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麻烦把里面的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工作人员迟疑地看向副主任,副主任点点头。

大屏幕亮起,第一份文件是当年的工程合同。祁同伟拿起激光笔,指向合同中的几个条款:“这是吴文斌公司当年中标的合同。大家看第三十七条——‘乙方必须使用符合国家标准的建材,并接受甲方和监理单位的随机抽检’。再看附件三——‘工程量清单及报价’。”

他又翻到下一页:“这是当时的抽检报告。2017年8月15日,监理单位随机抽检了吴文斌公司使用的钢筋,检测结果显示,抗拉强度、屈服强度均不达标,属于不合格产品。这是检测机构的盖章报告,具有法律效力。”

再下一页:“这是审计报告。吴文斌公司申报的工程量,经审计核实,虚报了百分之三十五。其中,土方工程量虚报百分之五十,混凝土工程量虚报百分之四十。这是审计人员的签字和盖章。”

一份份文件在大屏幕上展示,每一份都有明确的日期、盖章、签字,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吴文斌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冷汗。

祁同伟放下激光笔,看向吴文斌:“吴文斌,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那份抽检报告,你当时签字确认了吗?”

“我……我签了,但那是他们逼我签的……”

“谁逼你签的?监理单位?审计单位?还是我祁同伟?”

“是……是……”

“第二,”祁同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审计报告出来后,我们给了你三天时间申诉,你申诉了吗?”

“我……我……”

“你没有。”祁同伟替他说了,“因为你没法申诉。所有的数据都清清楚楚,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错误,接受处理。”

他转向全场:“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祁同伟在基层工作十几年,处理的类似案件不下百起。我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依法办事,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如果吴文斌认为我处理错了,他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申诉,甚至起诉我。但他没有,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他错在哪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些原本对祁同伟抱有怀疑的人,此刻都陷入了沉思。

周广平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祁同伟准备得如此充分,更没想到吴文斌这么不争气,三两句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就算……就算吴文斌公司有问题,但处理是不是太重了?”周广平强撑着说,“解除合同就够了,为什么要移送司法机关?这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问得好。”祁同伟点点头,“那我再给大家看一份材料。”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刑事判决书的扫描件。

“这是林城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吴文斌公司不仅使用不合格建材、虚报工程量,还涉嫌行贿——向当时的金山镇分管副镇长行贿二十万元,以换取在验收环节的‘通融’。这是吴文斌本人的供述,有签字有手印;这是行贿资金的银行流水;这是那位副镇长的供述。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祁同伟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这样一个涉嫌行贿、偷工减料、虚报工程量的企业,该不该处理?该不该移送司法机关?如果这样都叫‘打击报复’,那我想请问周广平同志——我们还要不要法律?还要不要公平正义?”

最后几句话,他问得掷地有声。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广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发声。

主持会议的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看来,这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祁同伟同志的处理,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没有问题。这件事就到这里,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但祁同伟没有坐下。他看向副主任:“主任,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向各位领导和专家汇报。”

“你说。”

“关于清水江流域规划,最近出现了一些不实传言,说我祁同伟为了政绩,在数据上造假,在程序上违规。”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正式宣布——从明天起,清水江规划的所有原始数据、所有分析报告、所有决策记录,将全部在省发改委官网公开。欢迎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专家学者审查、验证、质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广平和他身后的那些人:“如果有人能找出任何造假、任何违规,我祁同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辞职谢罪。但如果找不出来——”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那就请那些散布谣言、别有用心的人,给我,给西江省,给清水江沿岸的千万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祁同伟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震撼了。公开所有数据?这需要多大的底气?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周广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知道,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颜面扫地。

座谈会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很微妙。原本准备发难的人,都闭上了嘴。而一些原本中立的专家,开始主动与祁同伟交流,询问清水江规划的细节。

散会后,祁同伟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周广平追了上来。

“祁省长,好手段。”他的声音很低,但透着寒意,“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游戏还没结束。”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广平:“周广平同志,我也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周家这些年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现在收手,也许还能留个体面。如果继续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周广平脸色变了变,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祁同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对手不会就此罢休,反而会变本加厉。

手机震动。是林建民发来的消息:“省长,刚收到消息。吴文斌昨天下午去了梁璐在国贸的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另外,周家控制的建筑公司,上周刚中标了京沪高速扩建工程的一个标段,金额十二个亿。”

祁同伟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继续查,查得越深越好。”

走出发改委大楼时,北京的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

但祁同伟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汇聚成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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