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渊有两个喜欢泡澡的家伙，早就躲在沧溟界深海里等着了。”
“你之前在沉沙界见过一个长满眼睛的傻子，他当时第一个冲进去，好家伙，直接被关门打狗…哦不，关门屠神了。”
“啧，那场面，老惨了，神域都被人给撕了。”
唐忆听得一愣一愣的：“关门…屠神？”
“对啊，另外俩煤球在外面还想拆家，结果被一只老乌龟和一只长脖子鸟给堵住了。”
“接着泡澡二人组从里面杀出来，四打二，嘿，那叫一个热闹！”
“乒乒乓乓，最后俩煤球也熄火了，渣都没剩多少。”
星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一场精彩的街头斗殴，而不是决定世界命运的神战。
“基地……”
“塌了一半多吧，不过老乌龟壳够硬，把你们这一大堆的小虾米都兜住了。”
“后来救援队就来捡人了呗。”
星燎撇撇嘴，“你那几个小伙伴，命都挺硬，都被捞上来了，在别的罐头…呃，医疗舱里躺着呢，死不了。”
唐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随即又升起新的疑惑：“那无光域死去三个邪神，会不会报复我们？”
“这是你该操心的吗？”
祂看着唐忆依旧有些恍惚的样子，伸出巨大的爪子，用肉垫轻轻拍了拍唐忆意念化身的脑袋。
“行啦，别瞎琢磨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次顶得还挺漂亮。”
“你现在呢，就安心当你的病号，多吃多睡，赶紧把你这识海宫殿修修好，看着就闹心。”
星燎的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这次你也算见过大世面了，虽然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以后路还长着呢，赶紧滚出去休养，别打扰我补觉！”
“梦里的火灵晶还没吃完呢！”
说完，祂再次翻过身，用尾巴把唐忆的意念轻轻扫向殿外，然后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真的又睡着了。
唐忆的意念被送出金曦殿，站在广场上，看着略微修复了一丝丝的天宫景象，心情复杂。
他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不管怎样，我们赢了。
这就好。
他收敛心神，意识回归病房的躯体，感觉似乎连身体的虚弱感，都因为星燎那通插科打诨的战情通报，而轻松了一点点。
护士出门时关上了灯，窗外，星辉悄悄溜进房间，将地板染上点点白花。
突然，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节奏舒缓，力道适中，光是听声音都感觉得到对方的礼貌。
唐忆睁开眼，有些疑惑：“医生这么快就来检查了？”
“请进。” 他清了清嗓子，应道。
门被推开，是宋白离。
她似乎刚进行过简单的梳洗，黑色的长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庞多了些日常的气息。
她身上是医疗舰统一的浅蓝色病员服，外面罩了件自己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都比往常温暖些。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灵谷粥，旁边还放着个小巧的勺子。
“来的路上遇到了护士，她告诉我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不需要多做检查了。”
“她捧了一碗厨房里熬好的粥，我正好顺路带过来了。”
宋白离走进来，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目光在触及唐忆略显苍白的脸时，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心疼。
随即在唐忆没注意时又飞快移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你现在只能吃流食，这个容易消化，也补气血。”
她的解释有点多，不像她一贯言简意赅的风格。
“谢谢你了。” 唐忆还有些感动，他确实感到了饥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
“别乱动。”
宋白离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扶，指尖却在即将碰到唐忆肩膀时顿了顿，改成了帮他调整身后靠枕的角度。
她的手指修长冰凉，动作却异常轻柔仔细，确保唐忆靠得舒服。
两人靠得有些近，唐忆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药草粥的温热气息，形成一种奇特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注意到宋白离的耳尖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好了，就这样。”
宋白离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她拿起粥碗，似乎想递给唐忆，又看了看他无力的手臂，犹豫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就行。”唐忆显然不想太麻烦宋白离，于是虚弱地伸出手。
宋白离却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你手上还连着监测灵能的感应贴片，别乱动。”
“我帮你拿着，你吃。”
她说着，在床边椅子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仔细吹了吹，然后递到唐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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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看起来行云流水。
只是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握着勺柄那过于用力的、骨节有些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些许不平静。
唐忆愣了一下。
这样的宋白离，他还从未见过。
记忆里，她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冷静出招的对手、在战场上精准支援从不拖泥带水的可靠队友。
此刻这般体贴的举动，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他没有拒绝，张口接过那勺温热的粥。
粥熬得软烂，带着特有的甘甜和药草的清苦，暖流顺着食道而下，熨帖着空虚的胃和疲惫的身体。
“味道挺好的。”他低声说。
“嗯。”
宋白离低低应了一声，又舀起一勺，继续仔细吹凉，递过去。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执行一项精密的任务，但每一次递送都稳稳当当，温度恰到好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宋白离低垂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虽未开灯，但并不算暗。
唐忆一口一口吃着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宋白离的脸上。
她专注吹凉粥食的样子，褪去了所有的外壳，露出一种纯粹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或许我们前世就相识呢？”
心头竟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一碗粥很快见底。
宋白离似乎松了口气，放下碗勺，拿起旁边的温水递给他，动作又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喝点水吧。”
唐忆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与她的指尖轻触。
冰凉细腻的触感一闪而逝，两人却都像被微弱的电流划过，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宋白离迅速收回手，站起身，开始收拾托盘，语气刻意平淡：“鞠有道他们情况都稳定，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就在隔壁医疗单元，有情况可以叫我。”
“好。”
唐忆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
宋白离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背对着唐忆，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唐忆耳中：
“唐东烛。”
“嗯？”
“下次…别那么不要命地往前冲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情绪，“看着你倒下的感觉…很糟糕。”
说完，她不等唐忆回应，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唐忆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那只微温的水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宋白离最后那句话，和她离去时略显仓促的背影。
“感觉…很糟糕……”
他闭上眼，识海里星燎那不着调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但此刻他无心去理会。
宋白离带来的那碗粥的暖意，还留在胃里，而她那句带着未尽之言的话，却久久萦绕在心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窗外的星光静谧，病房内却仿佛还残留着少女发间的香气。
——
宋白离离开唐忆的病房后，反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明亮而安静，只有医疗仪器低微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哪怕是现在，她的脑海里依然浮现出唐忆吞咽粥食时，那双格外温润的眼睛。
心脏不规律地跳快了几拍，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鼓胀。
此刻，一个笑声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宋白离的出神。
她抬起头，看到走廊拐角处站着两名身穿淡蓝色护士制服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其中一位，赫然就是唐忆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那位年轻护士，此刻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压不住。
那位年轻护士走上前几步，手里还拿着记录板，语气活泼又带着点故意的好奇：“宋小姐，探望完啦？”
“唐先生精神怎么样？”
“嗯，还好。”
宋白离定了定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那就好。”护士点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宋白离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托盘和粥碗，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调侃的语气问道：
“那个…宋小姐，其实我有点好奇。刚才看您在公共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儿，又是洗灵谷又是看火候的，这碗灵药粥熬得可真用心，还特意嘱咐我，如果唐先生问起来就说是厨房自制的。”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唐先生，这是您亲手给他煮的呢？”
宋白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被看到了。
她煮粥的时候，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段，以为不会有人注意。
没想到……
“没什么特别的。”她几乎是立刻开始否认，语气更冷硬了一点，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只是刚好有空，厨房也有材料。而且他也不需要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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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年长些的护士“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连忙用手掩住嘴，但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年轻护士也是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眨眨眼，善解人意地说：“是是是，宋小姐说得对，就是顺路嘛，是我们想多了。”
“唐先生能吃到这么用心的粥，肯定恢复得更快。”
宋白离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她不想再待在这里被这两个显然误会了什么的护士围观和打趣。
她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镇定，对两位护士微微颔首：“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端着托盘，几乎是有些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隔壁。
身后隐约传来两位护士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窃窃私语：
“年轻真好啊……”
“可不是嘛，看那姑娘耳朵红的……”
“嘴上说着没什么，行动可诚实了……”
“那小伙子挺精神的，就是伤得不轻……”
“有这份心意在，伤好得肯定快……”
声音渐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白离飞快地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颊和耳朵烫得厉害，心脏也跳得毫无章法。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把手里的托盘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走到房间附带的狭小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冰凉的水珠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却染着薄红的脸，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羞窘。
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问自己。
但好像…就是说不出口呢。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只是想让他吃点好的，快点好起来。
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被护士看出来后，自己会这么在意？
为什么现在心跳还是这么快？
宋白离甩了甩头，把湿漉漉的手在毛巾上擦干，决定不再深想。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静谧的星空，鼻尖似乎再一次闻到了唐忆身上那股特有的檀香……
“感觉……很糟糕……”
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在病房里最后说的话。
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搁在一旁的、记录着修炼心法的手册，试图让自己沉浸在熟悉的知识里，忽略心头那缕理不清、剪不断的纷乱情绪。
然而，手册上的字迹，似乎都映照着一个人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