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个征倭主帅……”万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听说还是皇帝的私生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就是!咱们大明的水师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
真要跟倭寇在海上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呢!”
“要我说,最好让倭寇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到时候朝廷自顾不暇,这片大海,就更是咱们的天下了!”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他们竟是巴不得明军战败。
因为一旦倭寇被剿灭,朝廷很可能会放开海禁。
到那时,他们的暴利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黄殷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等众人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诸位。”
“靠着倭寇和海禁,赚的只是一时之财。”
“想要长久富贵,还得另谋他路。”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黄殷。
他们知道,黄殷每次说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又有了新的,能让大家赚大钱的门路。
黄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咱们这些人,说到底,只是商人。”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纵使富可敌国,在那些当官的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羊。”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他们虽然有钱,但社会地位却极低,见到一个不入流的小官,都得点头哈腰。
辛辛苦苦赚来的家产,可能因为当权者的一句话,就化为乌有。
“黄兄,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有人急切地问道。
黄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吕不韦,诸位都听说过吧?”
众人一愣,随即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黄殷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咱们的钱,已经够多了。”
“从现在开始,咱们要做的,不是赚钱,而是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我们的子孙!”
“从各家挑选最聪明的子侄,不惜一切代价,用金山银海,为他们铺出一条青云路!”
“让他们去读书,去科举,去当官!”
“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
“等到十年,二十年后,朝堂之上,有咱们的人!地方州府,有咱们的人!就连一个小小的县衙,都有咱们的人!”
“到那个时候,权和钱,都握在咱们手里!”
“我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商人,而是可以左右朝局,传承千年的世家!”
黄殷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黄殷描绘的这幅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成为……世家!
他们之前想的,不过是多赚点钱,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可黄殷,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权力顶峰的大门!
万涉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斗。
“黄……黄兄!此计大妙啊!”
“对!咱们有钱!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用钱办不到的?”
“等我儿子当了尚书,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我孙子要是能当上状元,我把半个福州城都买下来给他当贺礼!”
一众富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辉煌景象,一个个面红耳赤,兴奋不已。
他们畅想着,当自己的家族成为盘踞在帝国身上的庞然大物时,该是何等的威风。
到那时,皇帝也得看他们的脸色!
就在众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前院传来!
紧接着,便是家丁护院们的惊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乱成了一锅粥。
书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脸上的兴奋和潮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脸的错愕和惊疑。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万涉被吓得一哆嗦,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
黄殷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都别慌!”
黄殷强作镇定地喝道。
“出去看看!”
他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其馀富商也纷纷跟上,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然而,当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前院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府邸那扇用精铁打造,足以跑马的朱红大门,此刻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碎木。
院墙上,站满了一排排手持弓弩的士兵,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院内的每一个人。
数百名身穿制式铁甲,煞气冲天的明军士卒,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的长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铄着嗜血的寒光。
而在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前方,一个身穿华丽锦袍,面容俊朗的年轻将领,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正是李景隆。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象牙骨的折扇,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眼神,就象是黄鼠狼看到了满笼的肥鸡。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从内院走出来的黄殷等人,特别是他们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
“你……你们是什么人?”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竟敢私闯民宅!”
黄殷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厉声喝问。
“呵。”
马背上的李景隆轻笑一声,用折扇指了指黄殷,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一群禁若寒蝉的富商。
“把你们这群肥的流油的猪,一锅端的人。”
黄殷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阁下究竟是谁?无缘无故,为何带兵闯我府邸?”
黄殷还想挣扎一下,搬出大明的律法。
“我乃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收起折扇,懒洋洋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曹国公!
李景隆!
那可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
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福州,还带兵包围了他们?
黄殷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那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上千倍万倍!
“李……李公爷……”
“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我们可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