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巨大的钢铁结构，在轰鸣声中，载着郑元昌、赵秀妍和孙少华三人，垂直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孙少华的脸已经白得象一张纸。
“我的娘诶……这……这是要去哪儿？阎王殿吗？”
赵秀妍虽然也心中震撼，但表现得要镇定许多。。
郑元昌则一言不发，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地方，处处都透着一股森严与危险。
当平台终于停稳，巨大的金属门滑开，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宛如神话造物的世界。
广阔到望不见边际的山腹空洞，高悬于顶的“太阳”，以及那颗在最深处的巨大金属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硫磺、金属的味道。
一队队身披黑甲、气息冷厉的护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
“几位，请随我来。”
一名黑甲护卫在前方引路，他的声音同样冰冷。
孙少华被这阵仗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跟在郑元昌身后，东张西望。
他们穿过漫长的信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三个篆字——天机阁。
引路的护卫对着石门躬身行礼：“首席，人已带到。”
“让他们进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赵秀妍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的声音。
比记忆中要低沉、平稳，却又无比熟悉。
石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的石室，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石床，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堆满了各种他们看不懂的图纸和卷宗。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石桌前，似乎在专心绘制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从容与专注。
“程……程栋？”孙少华试探着，小声地叫了一句。
那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清秀。
只是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一份深邃与沉静。
郑元昌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叫他“程栋”，还是该象那个护卫一样，躬敬地称呼一声“首席”？
昔日的师徒情谊，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巨大的地位差距，隔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孙少华更是直接傻了眼。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或许是程栋落魄归来，或许是程栋衣锦还乡，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在这样一个神鬼莫测的地方，以这样一种近乎仰望的方式，再次见到他。
“郑教头，秀妍师姐。”程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还有孙师兄。一路辛苦了。”
他这一笑，那股无形的隔阂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你……你小子！”郑元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步上前，一拳捶在程栋的肩膀上，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坚逾精钢，震得他自己手都有点麻。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啊你！混出名堂了！‘天机阁首席’？这是多大的官？”
“不算官。”程栋摇了摇头，“只是给王爷打杂的。”
“给王爷打杂都这么威风？”孙少华凑了上来，他指了指外面，“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咱们不会是到了神仙洞府了吧？你小子是不是拜了什么神仙当师父？”
“差不多吧。”程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赵秀妍。
四目相对，赵秀妍的脸颊微微一热，连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眼前的程栋，让她感到既亲切，又陌生。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是她从未见过的。
“坐吧。”程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石室的角落里，端着一个茶盘，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神情萎靡的老者。
他将茶杯一一放在众人面前时，手都在微微颤斗。
孙少华没见过这老头，看他一副窝囊相，忍不住嘴贱了一句：“嘿，老头，你这手抖得，茶都快洒了。在这儿当差，可得机灵点，别给我们首席丢人。”
那老者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孙少华，住口。”
程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孙少华一个激灵，立刻闭上了嘴。
“这位是闻先生。”程栋淡淡地介绍道，“以前是王府的首席阵法师，现在……在天机阁帮我整理资料。”
首席阵法师！
郑元昌和赵秀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是阵法师，但“首席”两个字的分量，他们是懂的。
一个王府的首席，竟然在这里给程栋当下人？
孙少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程栋收回目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在石桌上铺开。
“沧澜城，百草堂。我怀疑这里，是之前袭击王府的那个神秘组织，‘黑莲圣宗’的一个重要出。”
他言简意赅地将任务说了一遍，隐去了神心、八奇技等内核机密，只说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调查黑莲圣宗的踪迹，为王府铲除心腹大患。
“黑莲圣宗……”郑元昌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凝重，“我听过一些传闻，说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专门干一些拐卖人口、祭祀邪神之类的勾当。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敢动燕王府。”
“所以，这次任务，九死一生。”程栋看着他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
“退出？”孙少华第一个跳了起来，脖子一梗，“开什么玩笑！我孙少华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不就是个什么黑莲圣宗吗？干他娘的！”
他嘴上说得豪迈，其实心里想的是，这可是跟着“程首席”混的机会，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傻子才退出。
赵秀妍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栋：“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郑元昌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程栋的肩膀：“你小子把我们叫过来，就没想过我们会拒绝吧？说吧，具体怎么做。”
程栋心中一暖。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面前的空处，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仿佛撕裂了空间。
光芒凝聚成一张复杂的符录，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箓法？”郑元昌失声惊呼。
程栋没有回答，只是屈指一弹，那张符录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石室的墙壁，消失不见。
而被符录穿透的墙壁，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三人。
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明白了，眼前的程栋，早已不是安和县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少年。
他已经化为真龙，翱翔于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