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兄？
这两个字象两颗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山谷。
孙少华脸上的痴迷瞬间凝固，他看看程栋，又看看眼前红衣似火、媚骨天成的“仙女”，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形高挑，骨架似乎比寻常女子要大上一些，喉间平坦，没有喉结……可那股子孤高清冷的傲气，确实不象寻常的江湖侠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甜腻的香气，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咯咯……”东方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他用那管碧玉箫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丹凤眼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斜睨着程栋，“小冤家，真是不解风情，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就揭人家的底。”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但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柔媚却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玩味的爽朗。
孙少华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他真是男的
“安和县武馆大比，一别数月，东方兄的风采，更胜往昔了。”程栋神色不变，再次拱了拱手。
安和县！武馆大比！
郑元昌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名字和身影，猛地与眼前的红衣人重合——那个在擂台上手持折扇，最终惜败于程栋的东方家少主，东方吉！
原来是他！
赵秀妍也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个骚包的贵公子，和眼前这个杀人如割草的红衣罗刹联系在一起。
“哼，还不是拜你所赐。”东方吉收起笑容，白了程栋一眼，“若不是输给你，我何至于被老爷子赶出家门，跑到这穷山恶水里修行。不过也好，这身本事，倒是在这鬼地方磨砺出来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箫，又道：“说好的，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这征调令一来，我可是快马加鞭，从青州府一路赶过来的，生怕你这小身板被人给拆了。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程栋笑了笑：“东方兄肯来，已经是帮了大忙。”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太大，让旁边的三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能消化。
孙少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他颤颤巍巍地指着东方吉，又指了指自己，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你……你……那我们刚才……？”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仙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东方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兰花指一翘，捏着嗓子，学着女子的腔调：“怎么了嘛，小哥，奴家不好看吗？”
“呕——”孙少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扶着旁边的石头干呕起来。
这一下，把凝重的气氛彻底打乱了。
郑元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程栋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这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连东方家这种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都能被他收服。
“好了，别玩了。”程栋打断了东方吉的恶作趣味，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鹰钩鼻男人，“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留着过年吗？”东方吉脸上的笑容一收，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话音未落，程栋已经动了。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人凌空一指。
没有符录，没有光芒，只有一道炁劲，如牛毛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那人的眉心。
那鹰钩鼻男人身体一震，双眼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也散去了，彻底没了生息。
干净利落。
郑元昌眼皮一跳。
程栋的杀心，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尸体呢？”赵秀妍皱眉问道，这四具尸体留在这里，很快就会引来官府或者别的麻烦。
程栋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几具尸体中央，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嗤——”
一团金色的火焰，凭空从他掌心燃起，然后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四具尸体和那个变成肉泥的倒楣蛋包裹
。火焰无声无息，没有一丝热浪外泄，只看到那几具尸体在金光中迅速化为飞灰，连地上的血迹都被烧灼得一干二净。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山谷间便再也找不到一丝打斗过的痕迹，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
通天箓，化煞符。
这一手，再次镇住了所有人。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郑元昌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东方吉，沉声问道：“顾四郎，真的把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东方吉用玉箫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刚才搜了他的魂，错不了。燕王想用我们当磨刀石，试试程栋的斤两。同时，也是想借黑莲圣宗的手，除掉我们这些‘不确定’的因素。”
他的话，让郑元昌和赵秀妍的心彻底凉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为王府效力，就算有危险，也是来自敌人。
却没想到，最大的危险，竟然来自背后。
“王爷……他怎么能这样！”赵秀妍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帝王心术，本就如此。”程栋的语气很平静，“从我踏入后山那秘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指望过他能完全信任我。”
他的平静，反而让郑元昌感到一阵心悸。
这少年，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去沧澜城吗？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孙少华有些慌了。
“去，为什么不去。顾四郎想看戏，我们就演一场好戏给他看。黑莲圣宗想拿我们当祭品，那就要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东方兄，你在沧澜城，可有什么发现？”
东方吉收起玉箫，插回腰间，神色也严肃起来。
“百草堂确实有问题。我查了几天，那地方明面上是青州最大的药材行，背地里却是个销赃和贩卖人口的黑窝点。很多失踪的武者和资质好的孩童，最后都流向了那里。而且，百草堂的掌柜，是个灵动境问道阶的高手，很不好对付。”
灵动境问道阶！
郑元昌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只差一步就能凝聚命星，踏入天罡境的存在。
他们这几个人，就算加之一个深不可测的东方吉，对上这种高手，也毫无胜算。
“不止。”东方吉继续说道，“我还感觉到，沧澜城里，藏着一股更可怕的气息，远超问道阶。我怀疑，黑莲圣宗可能有天罡境的强者坐镇。”
天罡境！
这三个字，象三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怕了？”程栋看着他们。
“怕个鸟！”孙少华脖子一梗，强撑着说道，“有程首席和……东方大侠在，天罡境又如何！”
他本想说“东方姑娘”，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表情极其别扭。
东方吉被他逗乐了，抛了个媚眼过去：“叫吉哥。”
孙少华一个哆嗦，差点又吐了。
程栋没理会他们的交互，他看向郑元昌和赵秀妍：“郑教头，秀妍，你们的想法呢？”
赵秀妍看着程栋：“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郑元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脸上露出一抹豪气干云的笑容。
“你小子都不怕，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什么好怕的？干了！”
“好。”
程栋点了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两道早已准备好的符录，递给东方吉。
“这是敛息符和传音符，你贴身放好。从现在起，你也是我们这个行脚商队的一员了。”
东方吉接过符录，感受着上面精纯的能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程栋连他的份都准备好了。
“那我算什么？趟子手？还是……掌柜夫人？”他笑着问。
“你算帐房先生。”程栋言简意赅。
夕阳西下，队伍重新上路，只是从四人三马，变成了五人三马。
孙少华死活不肯再跟赵秀妍共乘一骑，非要自己走路，离那个新来的“帐房先生”远远的。
山谷的风，带着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