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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双空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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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整整七天,青溪镇都浸泡在一种悬而未决的、湿漉漉的恐慌里。赵磊的名字变成了镇民口中一个讳莫如深的符号,连接着雨夜、酒精、失踪的鞋,以及那双鬼魅般的内八字脚印。派出所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排查报告摞了半尺高,却像一拳打在厚重的湿棉花上,悄无声息。镇卫生院和各诊所的药房记录被翻来覆去地核对,酒精消耗量并无明显异常;几家药店老板面对询问一脸茫然,购买高浓度酒精的人太多了,感冒擦身、消毒器具,谁记得清某个雨前黄昏的模糊面孔?那串41码内八字脚印的石膏模型,立在证物室冷白的灯光下,沉默地嘲笑着所有人的徒劳。陈峰下巴上的胡茬冒得更密了,眼底沉淀着睡眠不足的青黑。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铅灰低垂的天空,那股熟悉的、带着河底淤泥气息的闷热再次扑面而来。不对劲,这天气太熟悉了。他抓起电话,语气不容置疑:“通知下去,今晚所有人取消休假,重点区域加强巡逻,尤其是河边、桥洞、偏僻小路。看见单独出行的,特别是女性和老人,必须上前询问,必要的话,送他们回家。”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层从灰白染成铅黑,最后凝成一种沉甸甸的铁灰色,低低地压向小镇的屋顶和烟囱。风停了,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扯出丝来,蝉鸣都带着焦躁的嘶哑。第一批硕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在干燥的地面上炸开铜钱大的湿痕,随即,暴雨的闸门轰然洞开。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像狂暴的瀑布,从漆黑的夜空倾泻而下,抽打着万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街道瞬间成了浑黄的溪流,来不及排走的积水漫过路牙,涌向低洼处。雷声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就在头顶炸开,闪电像扭曲的银蛇,一次次撕裂天幕,将湿透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又迅速抛回更深的黑暗。青溪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浪头拍打着石砌的河岸,发出愤怒的咆哮。

巡逻的警车亮着穿透雨雾的顶灯,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只能前方一片模糊的水帘。对讲机里充斥着电流的滋滋声和简短急促的报告:“东街积水过膝,已设路障。”“北桥路段树木倒伏,正在清理。”“河边步道暂无行人……雨太大了!”陈峰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鹰隼般扫过车窗外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时间在暴雨的喧嚣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拉得漫长。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就在紧绷的神经因为长时间的空白而开始感到一丝疲惫的迷惑时,副驾驶座位上的无线电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呼叫,盖过了所有雨声雷声:

“指挥中心!万安桥附近居民报警!桥洞下发现疑似人体!重复,万安桥洞下发现疑似人体!报警人情绪激动!”

陈峰的心脏猛地一缩。“万安桥!快!”

警车在积水的街道上划开两道高昂的水翼,朝着镇西疾驰。万安桥,一座有些年头的老石拱桥,横跨在青溪河一条主要支流上。桥另一头连着大片老式居民楼和错综复杂的小巷,是许多打工者和老镇民的聚居区。桥洞下空间不小,夏天是孩童玩耍、老人下棋的去处,但在这般狂暴的雨夜里,那里只剩下湍急轰鸣的河水。

赶到现场时,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几支大功率探照灯被打亮,惨白的光柱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幕,勉强勾勒出黑黢黢的桥洞轮廓。河水已经漫过了桥洞下方的步行通道,汹涌地灌入洞内,又在石墩间形成一个个疯狂旋转的涡流,水声轰隆,如同怪兽的喘息。报警的吴老汉披着湿透的雨衣,缩在警车旁瑟瑟发抖,指着桥洞深处,语无伦次:“那、那里……卡着的……我晚上起夜,听见声音不对,拿手电照了一下……像个人……没、没动……”

陈峰第一个套上救生索,冰凉的河水瞬间灌满了高筒雨靴,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直窜上来。水流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冲击着身体,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浑浊的河水下看不清坑洼,好几次险些摔倒。王涛和两名水性最好的辅警紧随其后,四人组成人链,朝着吴老汉所指的位置——最内侧一个巨大桥墩与倾斜桥基形成的三角夹角——艰难挪去。越靠近桥洞中心,水流越发紊乱湍急,手电光在激荡的水面和弥漫的水汽中不断晃动、破碎。

终于,光柱锁定了目标。

在石墩与粗糙桥基的缝隙里,卡着一团深色的、随水波起伏的阴影。靠近了看,那是一个俯卧的人形,穿着浅蓝色的上衣,深色裤子,长发散开,像一片绝望的水草,缠绕在石棱上。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卡在石缝里,正是这偶然的卡扣,让她没有被狂暴的河水彻底卷走。强光下,那裸露的脚踝和小腿惨白得触目惊心,双脚赤裸,毫无遮蔽地浸在冰冷的河水中,脚底似乎还沾着河底的沙砾。

“小心,托住!”陈峰哑着嗓子喊。四人合力,既要对抗水流的拉扯,又要避免对尸体造成进一步破坏,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句冰冷僵硬的躯体从石缝中解脱出来,托举着,一步步退回岸边。

尸体被平放在提前铺开的厚重防水布上。暴雨疯狂地砸在塑料布上,噼啪声震耳欲聋。法医老吴几乎立刻跪在泥水里开始工作。他翻开死者的眼皮,检查瞳孔,按压尸斑,测试关节僵硬程度。“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尸僵已在全身大关节形成,角膜中度浑浊,死亡时间估计在两到三小时之前,也就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具体需要回实验室测直肠温和看胃内容物。”他凑近死者的口鼻和脖颈处,仔细嗅闻,然后示意助手取样。“口腔和鼻腔有少量蕈状泡沫,但不算特别典型,可能跟尸体卡住、水流冲刷有关。不过,”他的镊子轻轻挑开死者浅蓝色制服的领口,那里的布料颜色略深,“这里的酒精气味非常明显,比上次赵磊案更浓烈。”

王涛在另一边检查死者的随身物品。裤兜里有一个沉甸甸的零钱袋,里面有些硬币和湿透的纸币,一把挂着超市员工牌和几把钥匙的钥匙串。但没有手机。“手机不见了?”他皱眉。继续摸索,在另一个裤兜的角落,摸到一个被水泡得发软、几乎要化开的纸团。他极其小心地用镊子夹出来,在另一块干布上轻轻展开。是一张超市购物小票,热敏打印的字迹已经被水浸得模糊一片,边缘破损,但借助强光仔细辨认,还能勉强看出抬头“利民超市”,以及最关键的一行时间:“20xx0619 21:07”。

“晚上九点零七分。”王涛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从利民超市步行到万安桥,就算下雨走得慢,二十分钟也足够了。她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出事的,时间窗口很窄。”

陈峰的目光没有离开尸体。他蹲下身,强光手电仔细扫过死者的头部、颈部、手臂。在湿漉漉的、沾着些许枯草叶的黑色长发间,靠近后脑勺偏下的位置,一点不属于头发的异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小段,约莫两三厘米长,蜷曲着的、粗糙的黑色线头。在光线下,能看出它比头发粗,质地也更硬,像是某种廉价的、工业用的粗毛线。他示意老吴。老吴用镊子尖极其轻柔地拨弄,确认线头的一端是断茬,另一端则似乎……黏连在头发上?不,更像是被用力摩擦后缠绞进去的。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这截宝贵的线头取下,装入专用的微小证物瓶。

“扩大搜索范围!找鞋子!注意任何可疑物品!”陈峰站起身,对周围的民警吼道。

探照灯和手电光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着桥洞附近的浅水区、泥滩、杂草丛。暴雨将一切都化为混沌的泥浆世界,视线极差。寻找那双不知是否存在的鞋子,犹如大海捞针。半小时后,搜寻队员陆续回报,除了更多的水草和垃圾,一无所获。鞋子,再次不翼而飞。

陈峰站在倾盆暴雨中,雨水如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的雨衣上。他看着防水布上那双同样苍白赤裸的脚,那与赵磊案如出一辙的空洞缺失,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钉入他的意识。巧合?不。这世上没有如此精确复刻的“巧合”。那个在月牙湾留下诡异足迹、带走战利品的阴影,并未走远。他(或她)就在这湿漉漉的镇子里,在某个角落,冷静地等待着,挑选着,然后在雨声的掩护下,再次出手。一股比河水更刺骨的寒意,沿着陈峰的脊椎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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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青溪镇派出所那间不大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窗户紧闭,依然挡不住外面潮湿沉闷的空气渗入。劣质香烟的烟雾在头顶盘旋不散,与角落里咖啡机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白板被擦得干干净净,此刻上面只贴着两张放大的现场照片:赵磊浮肿青白的脸,浸泡在浑浊河水中;孙梅(经过连夜核实,确认是利民超市夜班收银员)蜷缩在万安桥洞石缝间的躯体。照片下方,用红蓝记号笔分别罗列着关键信息点,而中间,“共同特征”一栏被刻意加粗。

陈峰站在白板前,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种被冰冷事实淬炼过的锐利。“六月十二日凌晨,月牙湾,外卖员赵磊。六月十九日夜,万安桥,超市收银员孙梅。”他的手指关节敲击在白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看看这些。”他的指尖划过那一列共同特征,“第一,时间:都是雨夜,而且是暴雨或大雨天气。凶手利用恶劣天气作为天然掩护,减少目击者,破坏现场痕迹。第二,手段:均为溺亡,且生前有被高浓度医用酒精迷晕的迹象——非饮用,是外源性捂压导致昏迷后入水。这是非常独特的作案手法,带有强烈的个人标记。第三,”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尸体脚部的特写照片上,“受害者均被脱去鞋子,鞋子被凶手带走,现场不留。这不是劫掠,这是仪式性行为,是凶手心理需求的核心体现之一。第四,财物:赵磊的钱包手机完好,孙梅的零钱钥匙也在,手机丢失可能存在其他原因(比如掉落河中),但明显非以财物为目的。第五,地点:月牙湾,万安桥,均位于青溪河不同支流,位置相对偏僻,夜间人迹罕至,公共监控摄像头覆盖极弱或存在盲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神色严峻的脸。“手法、标记物、目标选择模式,完全一致。这不是模仿,不是巧合,是同一个凶手,在按照其内在的、稳定的逻辑进行序列作案。随机挑选在特定天气条件下独行的受害者,使用固定手段制服、杀害,并取走特定物品(鞋子)。其动机,很可能并非针对受害者个人,而是针对某种抽象概念——比如‘雨夜独行的人’,或者更深层、更扭曲的象征。典型的带有仪式性和幻想满足的连环作案。凶手冷静,有预谋,对环境和手法有自信,并且……正在从这种行为中获得满足感,这很危险,意味着他不会轻易停止。”

王涛接着陈峰的话头,翻开厚重的笔录本:“我们对孙梅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初步紧急排查。她未婚,独居在万安桥附近的老居民楼,人际关系简单。超市同事反映她性格比较内向,工作认真,不太爱掺和是非,没听说和谁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们查到一条极具指向性的线索。六月十五日,也就是四天前,下午五点半左右,孙梅下班走出超市时,在门口被一个叫马小军的男人堵住,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当时超市保安、附近水果摊主,还有几个等车的顾客都看见了。”

“马小军?”刑侦队的老李插话,“是不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泡在赌场里的马小军?”

“就是他。”王涛点头,“根据多名目击者描述,马小军当时情绪激动,伸手向孙梅要钱,说是‘借’。孙梅拒绝,并提及马小军之前借的钱还没还。马小军恼羞成怒,开始大声辱骂,威胁。水果摊主老周回忆,马小军指着孙梅的鼻子吼,原话是‘你个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把老子逼急了,信不信今晚就把你扔进青溪河喂王八!’当时孙梅吓得脸色发白,后来是超市保安出来把马小军推开了。”

“扔进河里喂王八?”陈峰的眼神骤然凝聚,像两点寒冰,“和孙梅的死法,地点,形成了高度吻合的威胁。”

“是的。”王涛继续道,“我们深入了解了马小军的情况。三十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长期混迹于镇内和邻镇的地下赌场,欠了不少赌债,风评极差,常有小偷小摸和恐吓勒索的前科。他与孙梅之间,除了这次当众威胁,是否还有其他隐蔽的矛盾,还在查。但仅就这次明确的、有针对性的、且与作案方式高度相似的暴力威胁而言,马小军具备了重大的作案动机——报复、泄愤,甚至可能是勒索不成转而行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连环杀手、随机作案、报复社会……这些词虽然可怕,但如同雾中怪兽,形状模糊。而马小军的出现,像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瞬间照亮了一个具体、狰狞、且具备所有“合理”嫌疑的轮廓。疲惫的刑警们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漫无目的的迷雾中终于瞥见了可以攻击的靶子。

陈峰走到墙上的大幅青溪镇地图前,用红笔重重圈出“月牙湾”和“万安桥”。“两个案发地点,直线距离约三公里,分属不同河道支流。但注意,”他用蓝笔沿着河岸勾画出几条曲折的线条,“这些地方,都有小路、废弃的河埠头、或者绿化带可以通达,它们连接着居民区和小路,路灯昏暗甚至没有,是监控的盲区。凶手对镇子,特别是河边地形的熟悉程度,非同一般。马小军作为土生土长、常年东游西荡的本地混混,完全符合这一条件。他熟悉这些‘暗道’,知道如何避开主要街道和摄像头。”

“申请搜查令和拘传令吧,陈所?”副所长提议。

“立刻申请。”陈峰斩钉截铁,“搜查重点:他的住处、常去的窝点,寻找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物品——医用酒精容器(无论空满)、干燥剂包装、可疑的布巾、绳索,以及,”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鞋子。任何不属于他,或者他无法合理解释来源的鞋子,尤其是男式运动鞋和女式……可能是孙梅那种上班穿的普通女鞋。同时,技术队调取万安桥周边尽可能远的路口、商铺监控,特别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的时间段,寻找孙梅和可疑人员的踪迹。另外,王涛,你带人立刻去核实马小军昨晚的行踪,他自称在家睡觉,但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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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审讯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皮革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的味道。马小军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花纹夸张的polo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一双廉价的运动鞋沾满泥点。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油腻和疲惫,眼袋浮肿,头发蓬乱,但走进来时,却努力挺着脖子,歪着嘴,试图维持那种混混特有的、虚张声势的“架势”。他不耐烦地一屁股坐在铁制的审讯椅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警官,啥事儿啊?这么大阵仗。”他晃着腿,眼神在陈峰和王涛脸上扫来扫去,带着试探和掩饰不住的心虚。

王涛负责主问,陈峰坐在侧面,目光沉静如深潭,观察着马小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马小军,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儿吗?”王涛打开笔录本,语气平稳。

“我哪知道?你们警察请人喝茶还需要理由?”马小军撇撇嘴,试图用玩笑掩盖不安。

“六月十五号,下午五点半左右,利民超市门口,你干了什么?”王涛单刀直入。

马小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晃动的腿停了一瞬,随即又更快地抖起来。“哦……那、那娘们啊!”他嗓门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和愤怒,“我就找她说点事儿!怎么了?这也犯法?她是不是恶人先告状了?我告诉你们,她欠我钱!”

“说事儿?据目击者称,你当时是在威胁她,勒索钱财。”王涛不为所动,继续平静叙述,“你说,‘把你扔进青溪河喂王八’。有这话吗?”

马小军的脸色变了变,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激动掩盖:“我那是气话!吵架的时候什么狠说什么,这能当真吗?她瞧不起人,我骂两句怎么了?吓唬吓唬她!这你们也管?你们警察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

“孙梅死了。”陈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淬火的冰投入滚油,瞬间让审讯室的空气冻结。

马小军猛地僵住,脸上那层强装的蛮横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愕和……恐惧?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圆,晃动的腿彻底僵直。“死……死了?谁?孙梅?怎么……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晚,万安桥下,淹死的。和你威胁她的方式,很接近。”陈峰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不是我!!”马小军像被烙铁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又被安全装置拽回去,他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桌子上,“冤枉!天大的冤枉!警官!陈所长!我就嘴上没把门的,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个胆子杀人啊!我连鸡都不敢杀!我真的就是吓唬她!你们要相信我!”

“那你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人在哪里?在干什么?”王涛紧跟着追问,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我在家!”马小军脱口而出,眼珠却急速转动,“对,在家!下雨天,我不在家能在哪?睡觉!”

“一个人住?”

“是……是啊。”

“有人能证明吗?比如邻居听到动静,或者有电话、微信记录?”

“我……我睡觉早,手机关机!邻居?我跟那些老家伙没来往!”马小军的汗从额角渗出,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你昨晚确实在家,对吗?”王涛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压迫。

马小军显得更加焦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急速权衡。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不少:“好吧……我……我昨晚没在家。我……我去柳林镇了。”

“柳林镇?去干什么?具体地点,时间。”王涛追问。

“去……去玩了几把。”马小军低下头,声音含糊,“柳林镇‘老六棋牌室’,我大概……八点多坐黑车过去的,玩到后半夜,快天亮了才搭车回来。真的,你们可以去查!那里好多人都能给我作证!”

“老六棋牌室?”陈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们会去核实的。如果你撒谎,或者试图提供假证,后果你知道。”

“我没撒谎!千真万确!”马小军又激动起来,赌咒发誓,“我要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参与搜查的民警进来,在陈峰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陈峰面色不变,对王涛微微颔首。王涛会意,站起身,走到马小军面前:“站起来。”

“又干嘛?”马小军不解,但还是站了起来。

“在房间里,正常走几步。”

马小军一脸莫名其妙,带着抵触情绪,在审讯室有限的空间里,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再走回来。他的步态特征非常明显:双脚自然分开较宽,走路时脚尖明显朝外,落地时脚掌外侧先着力,导致身体有轻微的左右晃动,肩膀也随之摇摆。这是一种典型的外八字步态,甚至有些轻微的习惯性摇摆。

王涛仔细看着,与记忆中现场那串石膏模型呈现出的、步幅狭窄、脚尖严重内收、几乎沿着一条直线前进的内八字足迹,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这两种步态,源自不同的骨骼结构、肌肉发力习惯和行走本能,除非经过极其专业、长期且痛苦的伪装训练,否则在仓促作案、雨后泥泞的紧张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完美转换,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属于自身习惯的破绽。

陈峰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因为步态不符而放松,反而绷得更紧。是伪装的天才?还是……方向错了?

搜查民警继续低声汇报:“身上没有闻到酒精味。双手虎口、指关节有老茧,符合长期握牌、搓麻将特征。指甲缝提取物初步观察,有烟灰、疑似廉价茶叶末,还有室内常见的灰尘混合物,与棋牌室环境吻合。随身物品检查过了,钥匙、打火机、半包‘红河’烟、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智能手机。还有这个,”民警出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带塑料鞘的普通水果刀,刀刃长约十厘米,很常见的那种,“从他裤子后兜找到的。”

马小军看到水果刀,又嚷起来:“刀!那是我削苹果的!你们不会以为我用这个杀人吧?这也能当凶器?”

陈峰没有理会他的叫嚷。没有酒精,没有布巾,没有干燥剂,没有鞋子。一把普通水果刀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一个看似有力的不在场证明(有待核实),一个与核心现场证据(内八字脚印)截然相反的步态特征。马小军有动机,有条件,但此刻看来,却缺乏最直接的证据链连接,尤其是那个“签名”式的足迹。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恰好发出过恶毒威胁的倒霉蛋?还是说,凶手刻意利用了这一点,来混淆视线?

“先拘留。”陈峰对王涛说,“组织人手,立刻前往柳林镇,核实‘老六棋牌室’的监控和证人证言。要精确到分钟。同时,继续深挖马小军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的经济往来、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点。技术队那边,黑色毛线的成分分析、两处案发现场更细致的微量物证比对,催一下结果。”

审讯室的门关上,将马小军后续夹杂着冤屈和谩骂的声音隔绝在内。陈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一丝缝隙,潮湿闷热的空气涌了进来。外面天色依旧阴沉,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再次降下暴雨。第二起案件的发生,如同在已经暗流涌动的青溪镇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恐慌必然会呈几何级数蔓延。而他们,看似抓住了一个有重大嫌疑的对象,但围绕马小军的疑云并未散去,与核心证据的矛盾更像一根尖刺,扎在推理的链条上。

那个真正的“内八字”,那个对雨夜、酒精和鞋子有着偏执嗜好的影子,依旧隐匿在潮湿的迷雾深处。孙梅头发上那根来历不明的黑色粗毛线,像一条细微却坚韧的蛛丝,或许通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赌场的监控能否彻底钉死或解放马小军?如果不能,下一个雨夜,那双“空脚”的恐怖,又会降临在谁的头上?

调查,在沉重的压力下,步履维艰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未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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