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八点半,城西“锦绣花园”小区3号楼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得像随时会熄灭。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石,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破自行车、废旧纸箱、积满灰尘的花盆。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油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化学气味。那气味很淡,但很顽固,像从墙壁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医院标本室特有的阴冷感。
陈阳带着两名队员最先抵达六楼。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六层爬上来,三人都有些喘。301室的绿色铁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线透出,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周建国!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开门接受问询!”
陈阳抬手敲门,铁皮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激起回音。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三次,一次比一次重。对门302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脸上混合着警惕和不安。
“你们……找老周?”
“警察。”陈阳亮出证件,“阿姨,您今晚见过周建国吗?”
老太太迟疑了几秒,压低声音:“半个小时前……我听见对门很响的开关门声,从猫眼看,老周慌慌张张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他进门后就把门反锁了,然后……然后我就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像在翻箱倒柜,还……还有一股怪味传出来。”
“什么怪味?”
“说不上来,有点像医院里的消毒水,又有点像……福尔马林?对,就是那个味儿,我年轻时在医院做过护工,记得这味道。”
陈阳和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福尔马林——尸检室、标本室、保存生物组织的液体。周建国慌慌张张跑回家,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明哲和林晚带着另外两名队员赶到了。林晚一上六楼,鼻翼就微微翕动,她的专业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甜腻的化学气味。
“福尔马林。浓度不低,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她压低声音对陆明哲说。
陆明哲走到门前。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倾听。门内隐约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像是金属器具掉在地上,还有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声,那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慌中试图控制呼吸的声音。
“周建国!”陆明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刑警队长特有的威严和穿透力,“我们是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开门,配合调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门内的动静骤然停了。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倒地,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往屋子深处跑去——卧室?书房?还是……
陆明哲不再犹豫。他对陈阳点了点头。
陈阳和两名队员后退半步,其中一人从装备包里取出小型破门器——一个带握把的金属撞锤。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门锁位置猛地撞击。
“砰!”
老旧的铁门震了一下,锁芯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砰!”
第二下,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脱落。
“砰!”
第三下,门锁彻底崩开,铁门向内弹开,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玄关处堆满了纸箱,几乎堵死了进入客厅的通道。纸箱很旧,有的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和书籍。最上面一个箱子敞开着,里面是几把骨科手术用的锯片、钳子、骨凿,金属表面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骤然浓烈起来,混杂着纸张霉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组合。
陆明哲第一个跨过纸箱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老式的木质沙发、玻璃茶几、一台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客厅空无一人。
“周建国!出来!”陈阳厉声喝道,同时示意队员分头搜查卧室和卫生间。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同样没有人。床铺凌乱,被子掉在地上,衣柜门开着,几件衣服散落出来。卫生间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只有书房的门紧闭着。
林晚走到书房门前。门是实木的,很厚,没有窗户。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有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他在这里面。”林晚说。
陆明哲走到门前,没有立刻破门。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说:
“周建国,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想过没有,你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真的藏得住吗?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间书房里,对不对?”
门内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死寂。
然后,门内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跪倒在地。
陈阳看向陆明哲,陆明哲点了点头。
一名队员上前,用撬棍插进门缝,用力一撬。老式的门锁并不牢固,随着一声木头撕裂的脆响,门开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周建国跪在书桌旁的地板上,双手撑地,浑身剧烈地颤抖。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但此刻那身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水,眼睛红肿,眼神涣散,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八七式警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市公安局老办公楼门前。照片边缘已经卷曲,但两个年轻人的笑容依然清晰——左边是年轻时的周建国,右边……
右边那个人的脸,被周建国用拇指死死按着,按得指关节发白,仿佛要把那张脸从时光中彻底抹去。
陆明哲的目光扫过书房。书架上塞满了刑侦学教材、案例汇编、旧案卷宗复印件。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硬壳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但最吸引陆明哲注意的,是墙角一块不起眼的木地板。
那块地板和其他地板颜色略有差异,边缘有细微的缝隙。缝隙处,渗出一小滩暗黄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
福尔马林。
陈阳也看到了。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滩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对陆明哲点了点头。
“周建国,”陆明哲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地下室的入口,就在这里,对不对?”
周建国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从陆明哲脸上移到那块地板,再移回来,最后停留在那张老照片上。他的嘴唇颤抖着,嚅动了很久,才发出一点声音:
“我……我带你们去。”
二
地下室入口的暗门比想象中更隐蔽。
那块特殊的地板需要以特定角度和顺序撬动三块相邻的木板,才会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散发着浓重的潮气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一段陡峭的铁制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
陈阳第一个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楼梯大约有十二级,尽头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空间。
灯亮了。
不是电灯,是一盏老式的煤油提灯,挂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整个空间。而当光线填满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地下室的墙壁,三面都是粗糙的水泥,但第四面墙——正对楼梯的那面——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陈列架。架子是铁质的,刷着白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玻璃罐。
大大小小的玻璃罐,至少有二十几个。
每一个罐子都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溶液里,浸泡着人体组织。
不是完整的器官,是肢体——手臂、小腿、手掌、脚。每一个罐子都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工整的小字:
最后一个名字让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苏婉,苏晴的母亲,二十年前第三起分尸案的受害者。
而在最中央、最大的一个玻璃罐里,浸泡着一整条左臂。从肩关节到指尖,皮肤苍白,肌肉纹理清晰,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取什么。标签写着:
陈默跟着下来了。他看到那个罐子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罐子里那条手臂,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二十年前……”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所有缺失的肢体……都在这里。”
陆明哲缓缓走近陈列架。福尔马林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烂气息——即使有福尔马林防腐,二十年的时间依然让这些组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玻璃罐内壁附着着细小的气泡和沉淀物,液体微微浑浊,像劣质的琥珀。
他注意到,每个玻璃罐的罐口,都贴着一小块不规则的镜面碎片。碎片用透明的胶水固定,边缘锋利,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破碎的光。
“镜片……”林晚也看到了,“和现场找到的一模一样。这是凶手的标记。”
陈阳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老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把已经生锈的骨科锯片、手术刀、骨钳,还有一叠用塑料袋小心包好的纸张。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那叠纸。
是挑衅纸条的原稿。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黑色的钢笔字,工整、凌厉,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破碎的必须重组”
“未完成的必须完成”
“——解剖艺术家”
笔迹和现在案件中的纸条完全一致。二十年前和现在,是同一个人写的。
周建国站在楼梯口,没有下来。他扶着墙壁,身体还在发抖,眼睛看着那些玻璃罐,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噩梦。
“这些都是他做的……”周建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切下来……让我保管……他说这是艺术……是他的作品……”
陆明哲转过身,目光如刀:“他是谁?”
周建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个罐子上——陈敬山的左臂。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淌。
“我对不起你父亲……”他看着陈默,声音破碎,“我对不起他们所有人……但我没办法……他真的会杀了我全家……”
“谁?”陆明哲向前一步,“周建国,说出他的名字。现在。”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周建国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周建国抬起头。他的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陆明哲脸上。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还有一种终于要解脱的绝望。
“赵东升。”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泪,“滨城市公安局局长,赵东升。”
三
深夜十一点,周建国家的客厅亮起了所有的灯。
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但也让这个老旧的房间显得更加破败和凄凉。周建国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多年的旧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但手指依然在发抖,热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他也没有感觉。
陆明哲和林晚坐在他对面。陈阳在厨房里,用执法记录仪拍摄整个房间的布局和细节。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从头开始说。”陆明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建国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条理开始变得清晰——那是老刑警叙述案情时的职业本能,即使讲述的是自己的罪行。
“1998年,赵东升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是副支队长。那年春天,滨城发生了三起分尸案,手法残忍,影响恶劣。省厅限期破案,压力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第三起案子发生后,我们在现场附近抓到了一个可疑人员——陈敬山。证据链很完整:他和三个受害者都有矛盾,工作室里有专业骨科工具,还有几张和尸体摆放角度一致的素描草图。专案组内部基本认定他就是凶手。”
“但你怀疑过?”林晚问。
周建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是……我知道他不是。”
他抬起眼,看着陆明哲:“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凶手。在第二起案子发生后第三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我看到赵东升从技术科的证物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没想到我会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老周,还没走啊?’”
“塑料袋里是什么?”陆明哲问。
“我当时不知道。但第二天,证物登记册上多了一件‘现场提取的疑似凶器’——一把骨科锯片,后来被证实和陈敬山工作室里的工具同款。”周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巧合。直到陈敬山被抓,赵东升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了他此后二十年命运的下午。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赵东升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照片……是陈敬山八岁儿子的照片,在幼儿园门口拍的,还有我妻子买菜的照片,我女儿放学回家的照片。”
周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老周,陈敬山就是凶手,证据确凿。但你如果坚持要深挖,非要查什么‘疑点’,那这些照片上的人……可能会出意外。’”
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遥远的汽车鸣笛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在威胁你。”林晚轻声说。
“不只是威胁。”周建国睁开眼睛,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他让我看了一样东西……在他办公室的暗格里,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一只人手。他说:‘这是我的作品。艺术,你懂吗?普通人理解不了的艺术。’”
“那是谁的?”陆明哲问。
“第一个受害者,吴启明的右手。”周建国说,“他切下来,留作纪念。他说他还要收集更多,完成一个‘系列’。而陈敬山……是他选中的替罪羊。他要我确保陈敬山被定罪,然后‘自杀’。”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拒绝了。我说我要举报他。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他说:‘你举报我?凭你空口白牙?我可以说你精神有问题,可以说你被陈敬山收买了。而且……’”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而且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学校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长要报警。赵东升把这件事压下来了,所有的记录都抹掉了。他说:‘老周,你儿子才十四岁,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你帮我这一次,我帮你一辈子。’”
漫长的沉默。煤油灯在客厅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从地下室拿上来的,光线昏黄,给这个场景增添了一种不真实的、噩梦般的质感。
“所以你就答应了。”陆明哲说。
“我……”周建国的眼泪又流下来,“我妥协了。我篡改了陈敬山的审讯笔录,删掉了他提到‘赵文海’的部分,加上了对他不利的证词。我把赵东升给我的骨科工具偷偷放进陈敬山的工作室,作为‘新发现的证据’。我……我还伪造了陈敬山的遗书,模仿他的笔迹。”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要把积压了二十年的毒脓一口气挤出来。
“陈敬山死后,赵东升让我处理尸体。他把陈敬山的左臂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交给我,说:‘保管好,这是我的收藏品。’后来……后来每一次他杀人,都会把切下的肢体给我,让我保管。他说这是‘信任’,是‘绑在一起的证据’。”
周建国指着地下室的方向:“那些玻璃罐……二十年来,我每天看着它们,每天晚上做噩梦。我想过自首,想过举报,但每一次……每一次赵东升都会‘提醒’我。他会给我看我家人的照片,会提到我儿子现在的工作,我孙女的幼儿园……他在告诉我,我永远逃不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建国的抽泣声,还有执法记录仪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
“那这次呢?”陆明哲问,“张曼,李松,还有那具无名尸?”
“张曼和李松……是赵东升杀的。”周建国擦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平稳,“他们俩,还有苏晴……他们不知怎么找到了二十年前的一些线索,开始私下调查。赵东升察觉到了,就……就灭口。用同样的手法,为了制造‘连环杀手回归’的假象,也为了……为了完成他所谓的‘未完成的艺术’。”
“无名尸呢?”
“是我。”周建国低下头,“赵东升命令我做的。他说警方查得太紧,必须把注意力完全引向陈默。他让我找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模仿他的手法分尸——但他不教我怎么切,只给我工具。我……我根本不会,切得一塌糊涂。然后把尸体放进陈默的冷藏柜,伪造现场。”
他抬起头,眼里是彻底的崩溃:“我知道我做得漏洞百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查出来。但我没办法……赵东升说,如果我不做,他就杀我孙女。她才五岁……”
陆明哲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陈默身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在这片星光之下,隐藏着多少黑暗?
“赵东升现在在哪里?”陆明哲背对着周建国问。
“我不知道。他很少主动联系我,都是单线联系。但……”周建国迟疑了一下,“但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警告我,说如果警方查到我这里,如果我敢坦白……他就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所有人?”
“我,我的家人,还有……苏晴。”周建国说,“他说他知道苏晴在哪里,他说苏晴手里有能彻底毁了他的东西。如果他被逼到绝路,他会先杀了苏晴,然后……然后完成他最后一件‘作品’。”
陆明哲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陈阳,”他说,“通知技术科,全面监控赵东升的所有通讯和行踪。申请对赵东升的逮捕令和搜查令,理由:涉嫌多起故意杀人、毁坏尸体、威胁证人、滥用职权。同时申请对周建国的证人保护,把他的家人接过来,二十四小时保护。”
“是!”
陆明哲走到周建国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崩溃的老人。
“周建国,你的罪行,法律会审判。但你现在做的——坦白,指证——是你赎罪的开始。我们需要你的一切证词,需要你交出所有证据。你能做到吗?”
周建国看着陆明哲,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他说,“我欠陈敬山的,欠所有受害者的……我该还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住宅区里,滨城市公安局局长赵东升的书房中,灯还亮着。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刀身在台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素描本,上面画满了人体解剖图和雕塑设计草图。最新一页上,画着一个女人的轮廓,左腕处,有一只彩色的蝴蝶。
赵东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快了……”他轻声自语,像在哼唱一首只有自己能懂的歌,“就快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