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低头看着，滑稽一般抵在胸口的剑尖。
那柄天丛云剑嗡嗡作响，却始终无法寸进分毫。
“这就是你的底牌？”
对面的“乌泉”闻言，声音冷漠：“你笑什么？”
“乌泉”有些恼怒。
手中的剑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试图再次发力刺入。
“我在笑你，太小看那个孩子了。”
林七夜猛地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天丛云剑的剑身。
这一抓没有动用任何神力。
纯粹是肉身力量的碾压。
“真正的乌泉，虽然胆子小，虽总是觉得自己会拖后腿……”
林七夜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手掌缓缓发力。
“但他绝不会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从“乌泉”握剑的手腕处传来。
“你并非寄生。”
林七夜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扣住“乌泉”的天灵盖。
“你只是个劣质的仿制品。”
因果视界瞬间全开。
在林七夜视野中，眼前这少年的体内空空荡荡。
没有灵魂，没有属于【支配皇帝】的金色潜能。
有的，只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散发腐臭气息的混沌丝线。
“呵，孩子，你的眼光挺毒辣！”
“乌泉”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融化。
那张嘴变得巨大无比，露出满口尖牙，想要咬向林七夜的手臂。
“死！”林七夜没有任何废话。
五指骤然收紧。
那颗头颅在他的掌心直接炸开。
无数墨绿色的粘稠汁液，向着四周喷涌。
那具无头身体瞬间瘫软。
原本的人类皮肤迅速干瘪、脱落。
里面盘根错节的灰白色柳枝，裸露出来。
“看起来恶心，但手感莫名很得劲。”
林七夜甩了甩手上的粘液，一脸嫌弃。
就在这时。
那堆烂木头里，一截漆黑干瘪的断指突然悬浮起来。
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圈。
那断口处竟然裂开一张小嘴，发出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粗鲁。”
“真是粗鲁啊。”
“孩子，毁掉我一个分身，并不能改变你的处境。”
那断指正是之前【混沌】吞下的那一截。
此刻成了它传话的媒介。
林七夜收起天丛云剑，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意味深长道：
“你们……在害怕我？”
空中的断指明显僵了一下。
“害怕？”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嘲讽。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这里是历史的尘埃，是神明的禁区！我们注视着万古，操弄着因果，会害怕你一个小小的人类？”
“如果不怕，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搞这些把戏？”
林七夜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那截断指。
“如果不怕，为什么要用赝品来消耗我的体力？”
“如果不怕，为什么你不敢本体降临，只敢躲在阴沟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
这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
断指在空中剧烈颤抖起来，显然是被戳到痛处。
断指尖啸一声。
它周围空间猛地扭曲。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爆发而出。
试图强行操控林七夜手中的天丛云剑。
嗡——！
天丛云剑剧烈震颤，剑尖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直指林七夜的眉心。
“给我死！！”
断指咆哮。
然而。
那柄剑只转到一半，就停住了。
一只手稳稳地握在剑柄上，纹丝不动。
林七夜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与那股无形的力量角力。
但他脸上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你或许不是本体不敢来！”
“而是你现在力量还有限，本体还来不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你也享受一下我的手段！”
那截断指，瞬间被无数个林七夜淹没。
四周的幻彩烟雾，失去核心的操控，开始变得有些呆滞。
待林七夜收剑入鞘。
世界清静了。
他没有急着去追杀那些剩余的赝品。
他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小。
哪怕狂欢一直开着。
也会有点脑瓜子被放入蒸笼，蒸得梆硬的感觉。
况且，他还需要时刻维持着“金刚不坏”的状态。
“得赶紧找到乌泉，然后去支援霍去病……”
林七夜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可就在他迈开步子的瞬间。
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敌人的气息。
甚至连周围的烟雾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林七夜的视野正中央。
一行淡蓝色的字幕，突兀地跳了出来。
那字体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诸神精神病院里，每次治疗完病人后都会看到的提示。
但这一次，内容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七夜眨了眨眼。
字幕还在。
没看错。
“什么玩意儿？”
林七夜脑子有点发懵。
以前这玩意儿显示的都是【梅林治疗进度】、【孙悟空治疗进度】、【倪克斯治疗进度】……
怎么今天变成我自己的名字了？
“我什么时候病的？”
“我怎么不知道？”
“我有病吗？”
林七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啊。
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除了刚才有点想把那个断指剁碎喂狗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灵魂被抽离的失重感涌现。
眼前。
幻彩烟雾、脚下的长安城墙、手中的天丛云剑……
所有一切都在瞬间远去。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方向。
林七夜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在这片虚无中不断下坠。
“喂，醒醒。”
“再睡就要流口水了。”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
还有嗑瓜子的声音。
林七夜猛地睁开眼。
黑暗依旧是黑暗，但他不再下坠了。
他脚下踩着一片虚幻星光。
而在他对面，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正盘腿悬浮在半空。
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李响。
看到这张脸，林七夜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
哪怕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只要看到李神明还在悠闲地嗑瓜子，就说明天还没塌下来。
“李神明！”
林七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救命啊！我那脑海里那座精神病院，是不是出问题了？”
“刚才它突然跳出来字幕说我有病！
“我真的很正常啊！我没病！”
“刚才那个【混沌】都没能把我怎么样，我也没被污染，怎么突然就变成病人了？”
林七夜语速飞快，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刚才的诡异情况说了一遍。
这事儿太渗人了！
作为一个医生，突然被告知自己才是病人，这种心理落差谁顶得住？
李响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碎屑。
他看着一脸焦急的林七夜，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那是三分好笑，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意味深长。
“别慌，别慌。”
李响慢悠悠地飘过来，伸手拍拍林七夜的肩膀。
“系统没坏，你也没疯。”
“那这是怎么回事？”林七夜指着自己的眼睛，“那行字现在还没消呢！”
“这个嘛……”
李响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组织语言。
“怎么说呢，这事儿吧，还得怪你自己。”
“怪我？”林七夜瞪大了眼睛，“我干什么了？”
“你天天在那‘硬核召唤’，动不动就召唤‘第五宇宙意志’。”
李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俗话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你这一天天喊着人家，这回好了，人家真的回应你了。”
林七夜听得一愣一愣的。
“您……您的意思是……”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我现在要去见的，就是那个……第五宇宙意志？”
那个一直只存在于他技能描述里。
每次召唤都不会响应，且能让他一直金刚不坏的神秘存在？
李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猜啊，是你一直在治疗祂，或者说，祂一直在通过你治疗自己。”
“现在进度过半，你也该去见见这位老朋友了。”
林七夜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在治疗第五宇宙意志？
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是在打怪升级吗？
“可是……”林七夜还想问什么。
李响却不想再解释了。
他一把揽住林七夜的肩膀。
像是带着好兄弟去逛街一样，指着黑暗深处的一个方向。
“行了，别可是了。”
“既然来都来了，不见一面多不礼貌。”
“走着！”
李响打了个响指。
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无数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混乱、扭曲、却又神圣到极致的光芒。
在那光芒尽头。
一扇门，缓缓打开。
“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位让你当了这么久‘挂逼’的大佬，到底长什么样。”
李响推了林七夜一把。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那道光芒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