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郊外的荒野,尘土飞扬。
一位青年拦住了一位挑着担子的老农,拱手作揖。
“老丈,请了。敢问去往长安城,可是沿此路直行?”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儒衫洗得发白。
还打了几个补丁,但人收拾得干净利落,气质儒雅。
老农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指着前方一条岔路。
“后生,去长安得从那绕过去,前面走不得。”
“为何?”
“前面有天渊。”老农脸上露出几分惧色,“一口吞了方圆几里地的大坑,深不见底,邪乎得很!绕远点,保平安。”
青年道了谢,目送老农远去,却没有立刻走上岔路。
他按着老农所指的方向,好奇地登上一处高高的土坡。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型深渊。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天坑。
其内壁光滑得吓人,垂直向下。
直通地底深处的黑暗,根本望不到头。
青年腿肚子有些发软。
这等神仙手笔,竟出现在长安城外?
他不敢多看,连滚带爬地跑下土坡,沿着岔路狂奔。
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感觉彻底消失,才敢放慢脚步。
等他终于抵达长安城下,又是一阵心惊。
宏伟城墙出现大面积的坍塌。
无数民夫和士兵,正在紧张地进行着修补工作。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股劫后余生的氛围里。
入城的队伍排得很长。
青年排在队尾,向身前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打听。
“这位大哥,城里……是发生何事?”
那赵姓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兄弟外地来的吧?前段时日,长安遭了邪祟,城里死了不少人。你看到城外那大坑没?就是冠军侯出手,跟那邪祟斗法留下的!”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那毁天灭地般的天渊,竟是人为?!
冠军侯……霍去病!
一时间,他对那位传说中的年轻战神,生出无限憧憬。
“小兄弟你也是去镇邪司应试的?”赵姓汉子咧嘴一笑。
青年一愣,随即点头:“正是。没想到大哥也是同路人。”
“那是!冠军侯组建镇邪司,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我老赵必须来试试!”赵姓汉子拍着胸脯,“我可是从崇临县一路走过来的!”
青年有些惊讶,崇临县距此千里之遥,这汉子竟是步行而来。
轮到他们时,守城的兵士耐下性子引导。
“又是去镇邪司的?得了得了,不必查了,赶紧进去!”
兵士指着城内一条主路。
“顺着这条路走,看到那座最大的废宅子就是,别在城里瞎晃悠!”
两人进了城,赵姓汉子便开始吹嘘起来。
“兄弟,我跟你说,我这异能可不一般,人称三拳打死牛!”
青年谦虚地笑了笑:“赵大哥厉害,我连牛都打不死。”
赵姓汉子闻言,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此次镇邪司选拔,重在参与嘛。”
他们顺着兵士指引的方向走。
一路上,看到了许多醒目的木牌。
“距镇邪司考核地还有三百米,预计排队一个时辰!”
“非异士者请勿尝试,生命可贵!”
“应试失败者,可至对面免费领取绿豆汤一碗,喝完速速离去!”
这些标语的风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等他们到了那座古宅前,队伍已经排成长龙。
宅院门口。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负责着初筛。
不断有人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垂头丧气地去对面领绿豆汤。
很快,轮到赵姓汉子和青年。
“能力。”少年乌泉缓缓开口。
“嘿!”赵姓汉子自信满满,猛地一运气,对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锁,连出三拳!
砰!砰!砰!
石锁纹丝不动。
赵姓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乌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了,你去喝绿豆汤吧。”
“不是,我这能力……”
赵姓汉子还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乌泉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随后,乌泉的视线落在青年身上。
“你来。”
青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几句话。
乌泉听完,脸上表情有了些变化,他盯着青年。
“在这里撒谎,是要杀头的。”
“鄙人不敢。”
乌泉沉默片刻,侧身让开。
“进去。”
经过初筛,原本数百人的长队,只剩寥寥数十人。
青年被一名士兵领着。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一座书房外等候。
就在这时。
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大震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下一个,进去!”士兵催促道。
书房内,林七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都快瘫在椅子上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时间!
因为通讯落后,加上民间对异士的认知偏差,他面试了数千人。
结果呢?
胸口碎大石的、吞剑喷火的、徒手劈砖的……甚至还有表演猴戏的!
真正的异士,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看着一旁躺椅上,悠哉悠哉嗑着瓜子看戏的李响,有气无力地开口。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啊……”
“李神明,你说……”
“咱们的汉代教官梦,是不是还没开始就要碎了。”
李响只是悠闲地摇了摇扇子。
“无妨,少人也有少人的训法!”
“吱呀——”
房门忽然被推开。
就在林七夜刚吐槽完,那名通过初筛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林七夜脸上。
整个人旋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张脸……
青年嘴唇颤抖,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林七夜行了一个大礼。
“恩人!学生胡嘉,终于……终于又见到您了!”
胡嘉?
林七夜一头雾水,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胡嘉抬起头,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数年前,学生流浪至此,饥寒交迫,夜宿破庙,被当做流民抓捕。是您,您自称猎户‘张三’,不仅没将我送官,还赠我衣物吃食,助我熬过那个冬天!”
张三?
林七夜脑中灵光一闪。
莫非是之前凭借【既定之果】,胡诌出的张三身份,引来的这段关系?
“你的能力是什么?”林七夜来了兴趣。
胡嘉郑重道:“学生能进入他人的精神之中。恩人若不信,学生可当场演示。”
“哦?”
胡嘉从怀中取出一枚陶制的乐器“埙”,放在唇边。
呜——
古朴、悠远的声音响起。
胡嘉的额头很快渗出汗珠。
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眼前之人的精神防御。
林七夜察觉到他的窘境,主动卸下所有精神防御。
下一刻。
林七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间褪色。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空无一物。
胡嘉停止了吹奏。
他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对着林七夜躬身一礼。
“恩人,此处便是学生的精神世界,在这里,学生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场景。”
说罢,他对着虚空,轻轻一挥手。
白茫茫的世界开始剧烈变动。
平地之上。
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交织在一起。
林七夜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看着脚下那黑白相间的斑马线,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
这不是沧南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