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空气有些凝固。
李响那句“本体复制神明”落地,哪怕是那些刚刚加入镇邪司的异士,也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下意识看向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年轻道人。
几秒钟前,他们还对这位一直没怎么动弹过的道人心存疑虑。
可就在李响开口的瞬间,一股莫名其妙的记忆洪流,冲进他们脑海。
极寒雪原上裸奔、岩浆边缘俯卧撑、还有被扔进满是毒虫的深坑里求生……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段时日他们明明只是在长安城里待命,甚至连这座古宅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但身体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那种刻骨铭心的酸痛,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真实得让人想吐。
几个胆子小的异士,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看向李响的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懒散道人,而是像在看一名将人往死里训的禁军教头。
李响对这些惊恐视线视若无睹,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我简单总结一下,那棵大柳树的家庭伦理关系。”
“孙子辈的孢子,只能复制普通老百姓,数量多,也就是制造点混乱。”
“儿子辈的,也就是克洛伊杀掉的那种,能复制你们这些异士,稍微有点麻烦。”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在空中晃了晃。
“至于那个当爷爷的本体,也就是真正的库苏恩。”
“它能复制神。”
“而且,是不打折扣、拥有完全神力的神。”
很快,书房里只有李响咀嚼葡萄的声音。
霍去病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因为这个惊悚消息而失态。
“世间真有神?”
他问得很直接。
“有。”
李响回答得更干脆。
一直站在霍去病身后的颜仲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紧锁。
“如果那怪物的本体真有通天彻地的神力,为何不直接降临长安?反而派这些徒子徒孙来送死?”
这不合常理。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何况是要覆灭大汉。
李响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窗边的林七夜。
“七夜,考考你。”
林七夜双手抱胸,脑子转得飞快。
从李响之前的种种暗示,加上他对“混沌”那老阴比的了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牵制!”
林七夜转过身,看向众人。
“大汉境内,并非无神。”
“既然那怪物本体没来,说明它被更麻烦的对手缠住了。”
“在大夏的土地上,能拖住这尊外神的,只有大夏本土的神明。”
林七夜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昆仑山的位置虚点了一下。
“若是我没猜错,库苏恩的本体去正面硬刚大夏众神,把大夏最高端的战力全部拖在神战的泥潭里。”
“然后,让这些初代子嗣潜入长安。”
“它的目标很明确。”
林七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响。
“趁着家里大人不在,先把我们这些能改变未来的变数清理掉。”
李响满意地点点头,给林七夜扔出一串葡萄。
“全对,奖励一串葡萄。”
霍去病听完,眼中光芒反而更盛了。
他猛地站起身,黑金长袍随着动作猎猎作响。
“也就是说,现在有大汉的神,正在为我们挡住那最强的怪物?”
“可以这么理解。”
林七夜点头,但他脸上的忧色并没有消退。
“但我担心的是……这个时代的大夏神,能不能顶得住。”
这是两千年前。
道教未兴,香火未盛。
这个时间节点的东方神系,实力恐怕远不如后世那般鼎盛。
若是库苏恩那种级别的外神全力出手,大夏众神未必能占到便宜。
“凡人无法插手神战。”
林七夜叹了口气,“那种级别的战斗,哪怕是余波,都能把现在的长安城抹平。”
“谁说凡人不能插手?”
霍去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锐气。
他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远处是漆黑如墨的夜空。
“既然有神在为大汉流血,我霍去病岂能坐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七夜和李响。
“我要去帮场子。”
颜仲吓得差点跪下。
“司首!那是神!是神啊!”
“我们不过是凡胎肉体,怎么帮?去了也是送死啊!”
颜仲是真的慌了。
打匈奴他敢冲第一个,打妖怪他也敢拼命。
但那是神仙打架!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颜仲,你怕了?”
“属下……属下只是……”
“无妨,我没见过神。”
霍去病打断了他,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但我很好奇。”
“我想去看看,这所谓的神,到底有多强。”
“我想去试试,我霍去病的剑,能不能在那样的战场上挥出去。”
“我想知道……这天,到底有多高!”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那十几个新加入的异士,原本还在瑟瑟发抖,此刻听到自家司首这番豪言壮语,一个个只觉得热血上涌,恨不得现在就拔刀冲出去。
这便是冠军侯,大汉的脊梁!
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天塌下来,似乎也能顶回去。
林七夜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将军,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无畏,是装不出来的。
“不必惊慌。”
林七夜走过去,拍了拍颜仲僵硬的肩膀。
“神,也没那么可怕。”
“在未来,我有几个师兄,专门干杀神的买卖。”
“我虽不才,但也给他们补过枪,算是有点经验!”
颜仲瞪大眼睛,看着这一脸平静说出“杀神”二字的少年,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都是些什么疯子?
一个要带兵去砍神,一个说自己给杀过神?
“对呀对呀!”
一直趴在桌上玩茶杯的克洛伊也抬起头,一脸兴奋。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说不定能促进东西方神明,进行友好交流嘛!”
颜仲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看向角落里的李响,希望能从这位道长嘴里听到一句劝阻。
结果李响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就走呗。”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霍去病大笑一声,当即下令。
“颜仲,备车!”
“把镇邪司那两辆特制的马车拉出来!”
“是!”颜仲苦着脸领命而去。
霍去病目光一转,落在一直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公羊婉身上。
“你也去。”
公羊婉身子一僵,脸上堆起假笑。
“侯爷……哦不,司首大人。”
“奴家这身子骨弱,那种大场面,我就不去了吧?”
“我就留在长安,帮您看家……”
“你看家?”
霍去病冷笑一声,“我怕我前脚刚走,后脚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被你吃光了。”
“要么上车,要么现在我就砍了你,把你脑袋挂在城门口辟邪。”
公羊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去就去!凶什么凶!”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门大开。
两辆通体漆黑、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轰隆隆地驶出城门。
这是霍去病搜罗天下能工巧匠,专门为镇邪司打造的战车。
车身刻满了繁复符文,内部空间极大,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卧榻和茶几。
第一辆马车里。
林七夜、乌泉、克洛伊、胡嘉,以及那几个新异士挤在一起。
虽然人多,但并不显得拥挤。
胡嘉坐在林七夜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代表身份的玉牌,神色有些紧张。
“林大人……”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咱们这是……去哪?”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七夜身上。
他们只知道要出任务,却根本不知道任务的内容和目的地。
林七夜正在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直刀。
听到问话,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去寻神。”
短短三个字。
让车厢里安静了几分。
胡嘉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寻……神?
与此同时。
后面的那辆马车里。
气氛则要诡异得多。
霍去病端坐在正中,颜仲在一旁伺候茶水。
公羊婉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盯着坐在霍去病对面的李响。
李响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顺来的瓜子,磕得正欢。
詹玉武和另外几名新来的异士正襟危坐,同样盯着李响。
“先生。”
霍去病放下茶杯,看着李响。
“您还没说,我们要去哪里寻神?”
大汉疆域辽阔。
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是没有确切方位,这就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李响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随手扔在茶几上。
“不用找。”
“哪里动静最大,哪里就是神明战场。”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先生。”
一直没说话的詹玉武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咱们……真的要去?”
“那可是神啊。”
“我们这些凡人去了,能干什么?”
他是真的不理解。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李响转过头,看着这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谁说凡人就不能干神了?”
“只要敢想,敢拼。”
“凡人,亦可比肩神明。”
他指了指前面的那辆马车。
“你看前面坐着的那小子。”
“在未来,他可是把神明按在地上摩擦的行家。”
“而我也曾经让完全没有异能的普通兵士,凭借肉身一对一,拿下那看似高高在上的神明!”
“至于你们……”
李响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霍去病脸上。
“你们一样可以!”
“而且你们也很好奇吧?”
“一直庇护着这片土地,享受着万民香火的神明……”
“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霍去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很好奇。”
“那就去看看。”
李响重新抓起一把瓜子,笑得没心没肺。
“去看看这所谓的神,到底长没长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