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声音里，有着几分不敢置信。
李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混沌】那颗，还在不断变形的脑袋。
“唉，看来是在外面野太久，脑子都野坏了。”
“居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当初咱们在虚空那一别，你哭着喊着要去找什么真理，结果呢？就混成这副鬼样子？”
李响指了指他现在这副半男半女、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一脸嫌弃。
“这审美太次了！”
“简直丢咱三柱神家族的脸。”
这几句话落下。
【混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碎。
混沌虚空！
真理！
这些词汇击中他潜意识里的某些关键词。
逻辑闭环了！
原来…我真有个大哥？
原来…我这些年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是因为缺了这份羁绊？
【混沌】那颗混乱的心，突然涌出一股酸涩。
他看着李响，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大哥！真的是你！”
“我…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混沌】一把抱住李响的大腿。
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荡然无存。
活脱脱像个受了委屈，正在找家长告状的孩子。
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
霍去病看了看，那抱着李响大腿痛哭流涕的恐怖怪物。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李响。
他觉得自己可能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
这算什么？
认亲现场？
那个要把整个世界都毁掉的邪神。
居然是个…找哥哥的迷路小孩？
李响拍了拍【混沌】的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也不嫌丢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投向不远处。
那里。
林七夜正从烟尘中走出来。
他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看到这一幕，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嘴角还是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也行？
这特么也行？！
就在林七夜腹诽的时候。
李响突然指了指他，对还赖在他腿边的【混沌】说道：
“对了，既然认了亲，那有些事也得记起来。”
“你看那边那个。”
【混沌】吸了吸鼻子，顺着李响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落在林七夜身上。
“这是谁？”
【混沌】皱眉。
先前便是对方将他的一截分身打碎。
其身上有让他讨厌的气息。
但又有一种…莫名的联系。
“你不记得了？”
李响一脸惊讶，“这是张三啊！”
“张三？”
【混沌】愣住。
“对啊，张家沟那个张三。”
李响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极其笃定。
“你当年路过张家沟，这小子正拿着把杀猪刀，在那捅隔壁村的二傻子，那股狠劲儿，那股阴险毒辣的气质，你当时一眼就相中了。”
“你说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坏事的料，非要收他当眷属。”
“这小子也是个死心眼，跟了你之后，那叫一个忠心耿耿，为你鞍前马后，干了不少缺德事。”
“后来你走丢了，这小子就一直跟着我，满世界找你。”
“你看他那眼神。”
李响指着林七夜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那是对主人的思念，是对重逢的渴望啊！”
随着李响的讲述。
【混沌】的脑子里，再次开始翻江倒海。
因果律武器再次发动。
【张三，你最忠诚的眷属。】
【张家沟，那是你们羁绊开始的地方。】
这一条条虚假的信息，在“既定之果”的霸道规则下，强行转化成了不可动摇的事实。
一段段原本并不存在的记忆，变成遗忘但重新恢复的真实经历。
开始在【混沌】脑海中疯狂生长。
阴雨连绵的张家沟。
泥泞的小路。
一个穿着开裆裤、拿着生锈杀猪刀的少年，眼神阴鸷地蹲在墙角。
那就是…张三！
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那是他最忠诚的狗！
“张三…”
【混沌】看着林七夜，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我想起来了。”
“是你。”
“那个偷看寡妇洗澡被抓，还能面不改色把水搅浑的小混蛋。”
“那个为了练胆子，敢去刨自家祖坟的狠角色。”
林七夜：“……”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冲上去跟李响拼命。
神特么偷看寡妇洗澡！
神特么刨祖坟！
我的一世英名啊！
但为了大局，为了配合李响这出，离谱到极点的大戏。
林七夜只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声音悲切，且铿锵有力：
“主人！”
“张三…终于找到您了！”
这一声“主人”，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将一旁的霍去病，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七夜。
这小子…也是克苏鲁阵营的？
那他前面做的那些事情，算什么？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还有什么是真的？
【混沌】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七夜，心中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眼神……这语气，错不了！
这就是我的狗！
“好！好！好！”
【混沌】连说三个好字。
他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身体还是那副诡异模样，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要毁灭世界的邪神。
而是一个找到亲人，找回忠犬的成功人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霍去病，又看了看远处的克洛伊。
原本的杀意，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多余。
“大哥，既然咱们一家团聚了。”
【混沌】指了指周围的一片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这些…还要杀吗？”
“刚才我看这小子不太顺眼，想踩死来着。”
霍去病握紧了手中的枪。
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眼神依旧警惕。
李响摆了摆手，走过去一把揽住【混沌】的肩膀。
“杀什么杀？”
“大喜的日子，见血多不吉利。”
“再说了，这可是你大哥我的朋友。”
“你把大哥的朋友杀了，大哥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混沌】闻言，立马点头如捣蒜。
“大哥教训的是！”
“是我冲动了。”
说完。
他转过身，对着那棵还在发呆的巨大柳树库苏恩，猛地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没看见我大哥在这吗？”
“还不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烟给我收了！”
“要是呛着我大哥，老子把你劈了当柴烧！”
库苏恩那巨大的独眼眨了眨。
它虽然没有【混沌】那么高的智慧。
但也听懂了这充满威胁的命令。
巨大柳树一阵颤抖。
那些遮天蔽日的幻彩烟雾。
像是遇到抽风机一样，疯狂倒卷回它体内。
眨眼间。
长安城外的天空，重新变得清朗。
月明星稀。
除了满地的废墟和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仿佛刚才那场灭世的灾难，从来没有发生过。
【混沌】乖巧地站在李响身边，一副唯李响马首是瞻的模样。
林七夜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另一边。
霍去病撑着长枪，看着眼前这一幕诡异和谐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他看向李响。
那个年轻道人，不知何时又变出来一个橘子，正笑眯眯地剥着，随后递了一半给那恐怖邪神。
邪神受宠若惊地接过，一口吞了下去，还一脸享受。
霍去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呻吟：
“这特么…到底是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