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饶有兴致看着他。
也想瞧瞧,这位老朋友的徒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此局已是四面楚歌,想要翻盘,白龙唯有背水一战。】
思考良久,李一山在一番仔细的观察后,得出这个结论,他虽然不太懂围棋,但是他能看到黑子和白子的势。
整个棋盘,就是小型奇门局。
在他眼中,黑龙和白龙在奇门局中厮杀,直到最后一方取得胜利为止。
棋盘变得虚幻,所有黑子和白子在他脑海中逐渐排序,最后生成完整的奇门局。
按奇门九宫排序,李一山将棋盘最中央的一点定为中宫,由此可见,黑龙生于休门,盘踞在北方坎宫,五行当中主水行,应是北出向南而行。
白龙生于景门,盘踞在南方离宫,五行当中主火行,应是南出向北而行。
看残局情况,黑龙应该是抢先一步占据中宫(土)。
而白龙率先拿下杜门,占据东南巽宫(木),想要以木助火势,却不料遇到黑龙猛攻,一时间白龙陷入劣势。
之后的局面,白龙多次查找机会,却始终被黑龙压制,正应了那句,一步慢,步步慢。
最终形成现在的局面,白龙只占据离宫(火)和坤宫(土),其他七宫都被黑龙所占据。
突然,李一山目光一凝,却是他终于看到黑龙的破绽,黑龙前线的力量最多集中在东南巽宫(木),防止白龙借木点火,死灰复燃,而黑龙布防最薄弱的方位在西方兑宫(金),也是白龙唯一的生机。
从棋盒里取出一枚白子,他没有尤豫的选择落子。
当他落子后,棋局突生惊变!
霎时间,好似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透出一丝光亮,那是希望之光,原本被动挨打的白龙目露凶光,带着决然的气势,张开锋利的獠牙,一下子咬住黑龙的尾部,硬生生冲出一条生路。
老道士见状,微微一笑,同样拿出一枚黑子也跟着落在棋盘上。
这一子,令李一山皱起眉头。
只因黑龙趁机咬下白龙一大块肉,并且黑龙在白龙身后紧追不舍,伺机偷袭,稍有不慎,白龙就会满盘皆输。
这其实在他预料之中,毕竟白龙已经别无选择了。
不疯魔,不成活。
接下来,李一山不断落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白龙和黑龙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白龙虽弱,却有拼命的决心,每一次都能从黑龙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黑龙虽强,却受制于棋局规则,一直无法彻底杀死白龙,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龙一次又一次的逃出生天,发出无能狂怒的吼声。
足足一炷香时间,李一山脸色微白,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手,白龙突破多少次黑龙的层层围剿。
每落一子,他思考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最后,李一山手中紧握着白子,明明已经轮到他的回合,只是他却迟迟没有落子。
破局过程,心神的急剧消耗,让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恍惚迷离,李一山知道再这样下去棋没下完,自己的精气神先支撑不住了。
可他又不想看着白龙被黑龙吞噬。
没办法,只能拼一下了。
李一山这样想着,一咬牙,意识进入到内景当中,仿真棋局,开始借助内景推算起白龙之后的生机所在。
然而,他却忘了,对于内景的掌握,他又怎么比得过面前的老道士。
两人不断落子,越落越快…
棋盘中,风云变幻,化作战场,山川震动,翻江倒海,黑龙和白龙的厮杀越来越激烈。
白龙想要一击速杀黑龙,实现逆风翻盘,黑龙则就显得不缓不慢,稳扎稳打之下,如同在戏耍猎物,不停消耗白龙的力气。
不知多久。
忽然,‘当啷’一声,白子被丢在棋盘上,棋局的气场顿时被打乱,显化出来的黑龙和白龙尽数消失在眼前,这时李一山脸色苍白,身体在轻微颤斗,一滴滴细汗从额头滴落,大口喘着粗气。
显然,他选择弃子认输。
生机已经算尽,白子再无希望。
“这一局倒是可惜了。”
“这条小白龙最开始就连出昏招,自身根基不稳时,不想着固守,偏要急匆匆向外扩张,抢占天元,却忘了水克火的简单道理,若是肯稳扎稳打,这一局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希望。”老道士面色如常,只是语气中带着惋惜之色。
师叔祖的话,立马让李一山联想到刚才他在门口遇到的那人。
老道士神色不变,问道:“小子,既然明知道这副残局注定赢不了,你为何还要坚持呢?”
李一山没多想,言道:“弟子只是不愿意放弃一点生机,即便明知前方可能是一条绝路,想着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到最后一刻,怎能甘心放弃。”
“是这个理儿。”
老道士点点头,摸着胡须,笑道:“世上本无路,盖因前人一步一步将路给走出来。”
“修行也是如此,不到生命耗尽之时,哪怕已经看不到希望,那时也绝对不要放弃,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然,也存有一线生机。”
“生到极致是死,死到极致是生。”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万物缘起缘灭,一念清净见乾坤,道法自然归本真。”老道士口中念叨的话,让李一山若有所思起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这段话明显出自《黄庭经》,主要强调生死过渡时的心理与生理变化。
至于生死之论,他没想到原文,不过李一山却从中听出《道德经》和《庄子》的意境。
“小子,关于你入学一事…”
十几分钟后,从师叔祖那里得知对他的安排,李一山没有过多打扰,起身行礼后就离开了。
……
道门学府,位于白云街道。
就坐落在白云观旁边,仅一墙之隔,李一山出了白云观,往东走,用时一两分钟就到了。
入眼,就是一个复古的门庭。
红砖砌起的围墙,瓦片封顶,李一山四下打量,之后抬头看去,门前悬挂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道门学府’。
当他踏入进去,天地炁机汇聚,即便没有开眼,他也能感觉到不同之处。
李一山嘀咕道:“又是一处福地。”
不过由于和白云观离得太近,就隔了一道墙,这处福地实则与白云观炁机相连。从地脉上看属于一体两面,这里更象是从白云观衍生分化出来的福地。
听说白云观的创建可追朔到唐代,最初是唐玄宗为‘斋心敬道’和祭祀道祖老子而建的‘天长观’。
不管是选址和布局,都是上乘。
“这位师弟看着面生,可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正当李一山观看学府布局时,一位长相忧郁,身材偏瘦的师兄走来,态度十分热情的与他搭话。
“正是。”
“见过师兄。”
之后,李一山在交谈中得知,对方比他大两届,是三年级老学长了。
“师弟,我这里有好东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突然,对方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开始宽衣解带,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李一山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好在最后是虚惊一场,对方只是解开身上外套,露出道袍里面贴着的各种黄符。
“师弟,你也知道,比起画符,咱们全真派一直不如正一派,奈何同门师兄弟不思进取,认为符录是小道,学之无用,他们哪里懂得符录的高深精妙之处,师兄我多年钻研画符,如今已经可以称得上符道宗师。”
“这些灵符都是师兄呕心沥血,没日没夜画出来,九九成新,师弟如果感兴趣不如多买几张耍耍?”
李一山嘴角一抽,心里想到,难怪这么热情,敢情是来推销产品的。
“师兄,你这些符看着好生奇怪,给人的感觉…”李一山顿了顿,想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能够让对方体面一点。
实在是那些黄符,简直不堪入目,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诡异的很,李一山顿时感到心里一阵不适,就算他这个不懂画符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要不是上面似有真炁流动,拿给普通人白送恐怕都没人要。
他很想说,师兄你是邪修吧。
堂堂正正的符录,可不是鬼画符,应该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威压、不凡、安心和正大光明的感觉。
而这位师兄的符,完全相反。
诡异、阴冷、扭曲,李一山盯久了,还给他一种符文仿佛活过来,像爬虫一样在黄纸上蠕动的错觉。
“师弟,这些灵符只是看着品相不好,实则效果比同类型灵符更好用,这可是师兄我独有的画法。”
“师弟,师弟你别走啊,不喜欢的话,师兄裤子里还有不少,总有你喜欢的那一款…”
话还没说完,李一山加快脚步,徒留给他一道背影。
他站在原地唉声叹气,头发被他挠成鸡窝型状。
灵符一张都没卖出去,再搞不到钱,他就没符可画,要知道一天不画符他就浑身难受。
“不好,灵感又来了!”
他突然捂着脑袋,怪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只因那种长脑子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慌乱之中从身上取下一张灵符,果断激活,下一秒,灵符化作一团黑雾将他包裹在其中。
随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