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猴子这句话一出，完全处于下意识的，几人的目光直勾勾往殷肃的裤裆看去。
几道堪比x射线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下半身，殷肃就是涵养再好，也不免冷下了脸，就算之前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完蛋。
薄冰脑子冒出这一想法，连忙把视线上抬到殷肃脸上——对方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眸子中，黑色瞳孔缓慢放大，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薄冰的膝盖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
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他吞了口口水，“先坐坐下说”
“薄老板要给我个下马威？”
殷肃歪了歪脑袋，眼睛状似无意的扫过桌子，上面是被几人口水喷的一塌糊涂的饭菜，“不但随便拿我一个客人开玩笑，现在还让我坐下，是让我吃剩饭的意思？”
他很会笑，也很会把握笑容的情绪，此刻冷漠笑容中透出上位者天然的威慑力，拉开了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让猴子几人想到殷肃身份斐然，瞬间心胆发寒。
“不是，我们老板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麻子也连忙站起身，想要给殷肃解释一二，内心上，他就很怵殷肃，更何况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对方此刻正在强压着怒意，为了不让自己老板惹祸上身，他赶紧说：“猴哥也是喝的有点醉，殷老板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薄冰这才从抽离的状态中回过神。
他扶了下额头，也知道是自己口无遮拦惹的祸，赶紧绕过桌子向着殷肃走去，顺便朝猴子和贺金兰他们摆摆手：“你们换一桌先和贺老板吃，我和殷肃老师去谈一下。”
他弯着腰走在殷肃身边，低眉顺眼地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借一步说话，老师。”
小义父说这话的时候倒是顺眼。
殷肃看着身侧仰头看着自己的黑发青年，表情并不好，语气亦然。
——“没有借的义务！”
薄冰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一拳把人打晕带走的冲动，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在一众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中就往外走。
一身便装的贺金兰像是对两人的相处方式习以为常一样，也不追上去，而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按了铃，让服务员擦洗完桌子后上一个主食。
他优雅地用湿巾擦了下手，看着对面大眼瞪小眼的几人道：“别那么看着我，一个蛋炒饭而已，你们老板掏得起。”
旁边是包间带的独立盥洗室，门一关上，殷肃就拨开了薄冰的手，径直进去，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你生气了。”
并不是疑问句，薄冰有点讪讪地摸了下鼻子，站在门口看着殷肃。
“不敢。”
殷肃语气淡淡，抱着手臂，用眼神凌迟着对方。
“我没有说你不好”，薄冰清了下嗓子，耳尖发热，心虚道，“就真的是曹鑫讲了个段子喝的有点懵，就顺口接了句话。”
“段子？”
“呃荤段子。”
殷肃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猜不出来？”
骑虎难下。
薄冰这会喝了酒，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心一横，老实把事情原委交代的一干二净，包括自己是想到殷肃的脸才口无遮拦提了殷肃的名字，如此心路历程，堪比交代犯事经过。
是他没品，怎么能背后开人家的三流玩笑呢？薄冰心中自我鄙视，却看对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内心不想闹僵，于是当机立断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就这样？”但殷肃显然不买他的账，“这就是你的诚意。
薄冰愣了下，却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是吃饭唱k包间的盥洗室，隔音不错但场合不对、简陋；可殷肃站在那里，这地方就变成了大片的拍摄地点，十分具有叙事感。
他突然想亲一下对方，于是也就这样做了。
外边。
“冰哥不会有事儿吧？”
猴子紧张地干咳下，手抖地都端不住杯子，“全都怪我喝晕了。”
“揽个屁的责任，以为薄老大是要表扬你成呢？”曹鑫头疼地按了下睛明，“这事有我曹鑫大一半的责任。”
“成了成求子，没了罢求子”，猴子抹了把脸，“要打要杀，我猴子都认。”
“不是没了求罢子你就笑吧”，曹鑫叼着根烟狠吸，在一旁说起风凉话来喷云吐雾，“得亏薄老大不是支我前老板，不然丢你去涮江。”
麻子靠在椅子背上叹气：“曹哥，你还不长记性，少说两句。”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海碧霞不满地看着曹鑫，“这事确实没做合适，你明知道薄老大喝酒不行还嘴上胡谗。”
闻言，曹鑫加快了吸烟的速度。
麻子担心的看着两人所在的休息室，又看了下自己的电子表，“这都进去十分钟过了，冰哥不会出事吧要不我豁出去敲门问下？”
“逯经理，劝你不要。”
贺金兰一句话按住了麻子想要敲门的想法。
谁出事都不可能是薄冰出事，就算不是为了自家上司，也不能让薄冰这几个手下敲开休息室的门，贺金兰想，自己也是好心，怕在打开门的瞬间，这一屋子的人在这里重塑世界观。
看着对面的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白开水，擦了嘴，站起身来，还没等海碧霞的问句出口，休息室里的两人就一前一后出来了，海碧霞愣于对方卡点的准时，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贺金兰耸了耸肩，看来他们暂时不用重塑世界观。
殷肃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温和，看不出什么，反倒是薄冰的脸色。
曹鑫等人注意到薄冰的脸色很不好，但两人身上也没有打架斗殴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薄老大——”
“没事，我先回去了。”
薄冰紧跟在殷肃身后，“我卡在海碧霞那，别管我，你们吃完一结就行。”
这次回了殷肃在郊区的独栋别墅，贺金兰把他们送到后又回薄冰房子照顾红塔山去了。
这是薄冰第一次来殷肃这里，别墅打扫的很干净，装饰淡雅复古，却也有种不常住人的空旷。
男人没带他去主卧，而是去了另一个房间，暗色帷幕层层叠叠的拉着，像是画廊，头顶的水晶灯散出柔和的光，东西一应俱全。
薄冰自觉去洗漱，那会他确实有亲下殷肃糊弄过去的意思，没想到对方躲了过去，一句“好脏”让他进退维谷。
他吹干头发穿着浴袍出来，抬眼就看见殷肃的长款风衣挂在衣架上，双腿交叠，坐在房间唯一的软椅上摆弄手里细长的工具。
影帝大人柔顺的长发披落，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更显凌厉气势，垂眸间，鸦羽似的睫毛在遮罩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玛利亚般的怜悯慈悲。
熨烫笔挺的暗红色衬衫上套着剪裁合身的双排扣马甲，领带端正，领子上卡着繁复花纹的领口夹；衬衫袖口整齐的用袖箍束上去，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特制的黑色皮质手套露出他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被银质的扣子严丝合缝的扣在腕间。
和他一比，时尚周刊上那些非主流、哥特风、视觉系男神瞬间被虐成渣渣。
薄冰胡思乱想，如果自己现在用摄像机捕捉场景，甚至都不用特意的交代殷肃要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镜头，光凭对方的核心出装，随手一张就能引爆地球。
他这样审视着对方，对方抬眼，却也笑了下，“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薄冰看着对方觉得有些发晕，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去亲他。
殷肃这次没有避开，而是由着他的吻落在眉间朱砂，而后是唇上，他看着青年溺下去，恶劣地向后拉开距离。
薄冰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戛然而止的吻，睁开眼，这才发现对方脸侧有个漂亮的梨涡，于是又怜爱地吻了吻那里。
“小义父，动动脑子。”
神只般的男人眸中带笑，拇指按压在对方唇上，“该亲吻的是这张脸吗？”
薄冰听到对方这样说，疑惑地掀起眼皮，微怔，“？”
耳侧响起路西法的启示。
？！
薄冰想把那会管不住嘴的自己一脚流放出地球。
地毯很绵。
青年自暴自弃地想，自己今天也非得在殷肃手上破相不可，各种意义上。
他的脑海里还能天马行空的回放《讲坛千家》亦或哪个广播节目里的书评：如果霸王自刎在江边的时候心中大喊的是“天亡我也”，那亭长一定会哈哈大笑，再补上一句“真乃天助我也”。
“殷肃小花好难过求你了”
薄冰这次哭的真情实感。
但总觉得自己得先45度角望天甩刘海，再真情实感的仰天长啸一声“生不逢时”，抒发下自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淡淡忧伤。
就算比不过殷肃、上不了时尚周刊，也合该变成空间里永世流传的阿宝色深情男头，签名再配一句“卟崾嘲笶涐の蕜伤”，受万人景仰，聊以作慰藉。
“嗯？”
厨房料理台旁边炖着的汤香味四溢，戴着围裙袖套的男人好整以暇地扎起头发，看着案板上被抓回去还兀自挣扎的鱼微微蹙眉。
殷肃开始琢磨自己手上的雪亮的厨刀是不是还不够锋利、心是不是还有点软，以至于熟练拆着鱼鳞的自己还能看出哀求来。
“嗯。”
他饶有兴趣地低笑，一刀下去，恶趣味十足。
“求我干嘛？疼了就叫。”
现在，鱼早已死了。
——只是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