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并未将他们直接抛向新生宇宙的坐标,反而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星舰轮廓,稳稳托住了众人的身影。
零站在星舰前端,指尖轻描淡写地划开一道细缝——那是系统之城边缘最常见的宇宙裂缝,黑黢黢的缝隙里,流转着星云碎屑与暗物质的微光。
“不必瞬移。”
她的声音透过能量屏障传过来,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调子,
“裂缝里的风光,十万年没几人看过了。”
陈玄闻言挑眉,纵身跃到星舰的舷边,任由凛冽的虚空之风拂过脸颊。他抬手抓过一把飘散的星云尘埃,那些尘埃在掌心化作细碎的光点,又缓缓逸散。
“这才有意思。”他转头冲身后几人笑,“弹指间到了,哪还有半点探险的滋味?”
伍早就扛着他的重锤蹲在了星舰顶端,机甲的猩红指示灯在暗物质的映衬下,像两颗醒目的狼眼。他扯开嗓子笑,声音震得周围的星云碎屑簌簌发抖:
“就是要这样!风驰电掣才够劲!老子的机甲,就该在这种地方撒欢!”
话音未落,他便操控机甲喷出一道淡蓝色的焰流,星舰的速度陡然提了几分,裂缝两侧的景象瞬间被拉成了流光。
洛清鸢靠在舷窗旁,手里捧着一个水晶瓶,正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裂缝里独有的虚空之花。那些花瓣薄如蝉翼,泛着幽幽的蓝光,触碰到水晶瓶的瞬间便轻轻绽放。向窗外,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
“你们看,那边的暗星云在流转,像极了十万年前系统之城的极光。”
苏媚儿早就被窗外的景象勾走了魂,她扒着舷边,手指点着远处一团旋转的彩色星云,叽叽喳喳地喊:
“清鸢姐你看!那团星云像不像我收藏的七彩能量晶?还有那边!那个发光的陨石,说不定里面藏着宝贝!”
说着,她便要催动自己的储物袋去捞,被林战雪伸手拽了回来。
“安分点。”
林战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光却也忍不住飘向窗外。她的铠甲在虚空之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眼底的战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少见的柔和,
“裂缝里的乱流不定,别被卷进去。”
星舰沿着裂缝疾驰,两侧的景象不断变幻。有时是漂浮着的废弃星舰残骸,锈迹斑斑的外壳上还残留着联盟时代的弹孔;有时是璀璨的星云带,各色光点交织成网,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有时是沉寂的黑洞边缘,引力场扭曲了光线,将一切都拉成了诡异的弧线。
陈玄靠在舷边,看着这一路的风光,忽然觉得十万年的沉寂,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他转头看向零的背影,后者正望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光——那是新生宇宙的方向。
星舰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啸声越来越烈,而那片光芒,也越来越近。
没人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此刻,所有人的眼底都映着沿途的星光,满是期待。
星舰的速度渐渐放缓,舷窗外的光芒已经亮得刺眼,像是有一轮永不熄灭的烈日悬在前方,连虚空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陈玄率先直起身,伸手抹了把舷窗上凝结的微光,眼底映着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光晕——那就是新生宇宙的轮廓。不再是主控台上单薄的银芒,而是一片翻滚着的、混沌又磅礴的能量云海。
边缘处的光芒还带着些微的暗紫色,像是还没完全挣脱虚无的束缚,内里却已经炸开了金红两色的光流,轰隆隆的声响隔着能量屏障传进来,沉闷又震耳,像是宇宙的心跳。
“快到了。”
零的声音响起,她站在星舰前端,指尖的淡蓝色微光与前方的能量云海遥相呼应。
星舰缓缓驶入那片光芒的范围,瞬间,一股沛然的力量扑面而来。不是攻击性的,却是生猛的、带着蓬勃生机的躁动。舷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没有规整的星域,没有运转的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能量乱流在奔腾、碰撞。
金红色的光浪一卷接着一卷,像是狂怒的海潮,拍打着星舰的防护罩,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暗紫色的虚空裂隙还在不断滋生又湮灭,像是宇宙皮肤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偶尔有细碎的光点从裂隙里溅出,转瞬又被卷入光浪之中。
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虫鸣鸟叫,甚至没有寻常宇宙里恒星运转的稳定嗡鸣。这里的声音,只有能量碰撞的轰鸣、乱流呼啸的尖啸,还有裂隙开合时的滋滋轻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属于混沌初生的狂想曲。
星舰继续深入,周遭的光线愈发炽烈,连星舰的防护罩都开始微微震颤。陈玄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眯着眼打量四周——脚下是翻涌的能量云海,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浪涛之间,偶尔会有巨大的能量结晶浮现,形状怪异,棱角分明,泛着冷硬的光泽,又在瞬息间被后续的浪涛击碎,化作漫天光点。头顶没有天,只有交织的光带,红的、金的、紫的,拧成一股又一股,疯狂地旋转、撕扯,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洛清鸢捧着水晶瓶的手微微一顿,瓶中的虚空花竟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畏惧这片宇宙的躁动。
“好强的能量波动。”她轻声道,“比任何一个初生宇宙都要狂躁,连能量都还没来得及沉淀。”
苏媚儿早就看呆了,扒着舷窗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这里连颗像样的星球都没有啊,全是光和乱流。”
伍的机甲猩红指示灯亮得更凶了,他扛着重锤,盯着窗外翻涌的能量浪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够劲。这种地方,才配得上一场像样的架。”
“没有稳定的星域坐标,没有引力锚点,一切都还在混乱中碰撞、重组……这里,是真正的混沌初生。”
星舰悬浮在这片狂暴的能量云海之上,像是一叶扁舟泊在怒海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奔腾的光流,震耳的轰鸣不断冲击着耳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味道。没有生命,没有秩序,只有属于新生的、最原始的躁动与力量,在这片宇宙里,疯狂地生长、蔓延。
而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光流融为一体的银线,正一闪而逝。
星舰悬浮在能量云海之上,任凭金红浪涛拍打着防护罩,发出此起彼伏的轻响。零的目光穿透舷窗,落在这片混沌翻涌的天地间,银白的发丝被舱内的微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既然是新生,那就看着它成长。”
这话一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伍机甲的嗡鸣都低了几分。
零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陈玄几人,指尖轻点,主控台上浮现出这片宇宙的能量图谱,那些跳跃的光点杂乱无章,却透着一股蓬勃的野劲儿:
“你们谁也不要插手。”
陈玄闻言,靠在舷边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低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赞同。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疯狂生长的能量乱流,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交织碰撞的光带,指尖划过虚空,像是在描摹这片宇宙的轮廓:
“你们想想,咱们见过的那些宇宙,哪一个不是系统早早介入,设定好规则,铺好发展的路子?”
“有的刚诞生星辰,就被植入了生命种子;有的才形成引力场,就被系统强行划定了星域。”陈玄的声音沉了几分,“那样的宇宙,再繁华,也像是被圈养的雀鸟,少了点野性。”
洛清鸢捧着水晶瓶,闻言轻轻点头,眸子里闪过一抹了然:
“所以这个宇宙才特殊。它诞生时那道璀璨的银芒,不是系统能量的波动,是天然之力在涌动。”
她将水晶瓶凑近舷窗,瓶中的虚空花竟微微舒展了花瓣,像是在汲取这片宇宙的初生气息,
“这种力量,是任何系统都模拟不出来的。”
苏媚儿也收了之前的雀跃,眨着眼睛看向那片混沌,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不插手,让它自己慢慢长?”
“没错。”
陈玄转过身,目光与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眼底都藏着同样的期待,
“暗中培养,比直接修改要好得多。直接插手,只会磨灭它的天性,到头来又是一个千篇一律的宇宙。”
“但若是放任它自由生长……”
林战雪的声音响起,她望着那些不断湮灭又重生的能量结晶,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说不定能长出我们从未见过的模样,能诞生出连系统都无法预测的生命。”
“管它长成什么样,只要够强,够劲,老子就喜欢。”
零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按在主控台上,将能量图谱收起。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混沌的能量云海中,已经有几缕金芒开始沉淀,隐隐有凝聚成星辰的迹象。
“那就看着吧。”
零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新生的宇宙低语,
“看看这完全新生的宇宙,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星舰的防护罩缓缓变暗,融入这片光影交错的天地间。舱内几人静静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悄然蜕变的混沌,眼底都映着金红的光浪,藏着十万年里,从未有过的期待。
星舰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悬停在这片宇宙的边缘地带。零抬手布下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将他们的气息彻底隐匿——这是一场无声的旁观,一场属于新生宇宙的独自生长。
时间的刻度在这片混沌里被无限压缩。
起初,是金红的能量浪涛不再疯狂奔涌,那些肆意冲撞的光流,开始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缓缓旋转。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着这片云海,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处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颗颗滚烫的光球。光球不断坍缩、冷却,有的化作了燃烧的恒星,有的凝成了沉寂的行星,还有的碎成了漂浮的陨石带。
陈玄靠在舷窗边,指尖轻点着玻璃,看着那些行星表面渐渐蒙上一层灰黑的岩石,又被突如其来的陨石砸出一个个深坑,眼底满是兴味。
“你看,连规则都是自己长出来的,比咱们捏出来的有意思多了。”
洛清鸢捧着水晶瓶,瓶里的虚空花已经开得绚烂,她轻声道:
“引力、公转、磁场……全是天然形成,没有半点系统干预的痕迹。”
苏媚儿扒着窗沿,看着一颗行星表面渐渐渗出淡蓝色的液体,忍不住惊呼:“有水!居然自己孕育出了水!”
伍抱着重锤,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碰撞的陨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够野,够烈。这样的地方,才能长出够强的东西。”
林战雪站在零的身边,看着星图上渐渐成型的星域,眉头缓缓舒展:“没有系统引导,它的演化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这片逐渐成型的宇宙。恒星开始稳定发光,行星循着轨道转动,那些淡蓝色的水迹在岩石表面蔓延,汇成了海洋。
大气层悄然形成,隔绝了恒星的灼热光芒,一场席卷整个行星的暴雨落下,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新生的希望。
时间再次加速。
海洋里渐渐有了细微的光点,那是最原始的细胞,在海水中漂浮、分裂、演化。它们聚集成团,化作了形态各异的浮游生物,又渐渐长出了鳍、长出了尾,在海洋里游弋。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被海洋覆盖大半的蓝色行星上,一块露出海面的岩石上,沾着一滴海水。海水中,一个小小的、带着触角的生物,颤巍巍地爬上了岩石。
它的身体透明,能看见内里跳动的淡蓝色光点,那是生命的火种。
它抬起头,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第一次呼吸到了空气的味道,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呢喃又像是鸣叫的声响。
这是这片宇宙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陈玄的目光骤然凝住,洛清鸢的指尖微微一颤,苏媚儿捂住了嘴,伍的眼睛亮得惊人,林战雪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零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没人注意到,当那个生命发出声响的瞬间,行星的核心深处,一道与当初召唤他们而来的银芒一模一样的微光,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