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的主控室里，没有了新生宇宙的狂躁能量轰鸣，只剩下大屏幕流淌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能量灯细微的嗡鸣。
那屏幕足有数十丈宽，正无声放映着被他们命名为“启蒙宇宙”的点点滴滴——恒星的光焰缓缓吞吐，行星循着轨道安静转动，蓝色星球上的海洋翻涌着浪花，那些最初的浮游生物，正成群结队地在海水中游弋，像是撒入碧波的细碎光点。
时间在屏幕上被拉得漫长，一帧帧都是宇宙缓慢生长的模样，没有惊天动地的剧变，只有润物无声的演化。
陈玄躺在那张宽大的摇椅上，椅身是用系统之城最坚韧的星云木打造，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轻响。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转着一枚泛着微光的能量晶，目光半眯着，落在屏幕上那片蔚蓝的海洋里，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希望这启蒙宇宙，不要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里的宇宙低语，
“能诞生一位真正的强者出来才好。”
十万年的安稳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短到他还记得联盟覆灭时的硝烟，长到连伍的机甲都快磨平了棱角。那些演练场里的较量，终究是少了点生死相搏的快意，少了点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他太清楚了，被系统引导的宇宙，就算诞生强者，也像是被圈定了上限的木偶，而这启蒙宇宙不一样，它带着最原始的野性，带着无限的可能。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像是羽毛拂过水面，没有半点声响。
陈玄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股淡淡的、带着清冽花香的气息萦绕过来，夜瑶走到摇椅边，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声音柔得像水，却又带着几分通透的调侃：
“相公，你这是无极的寂寞了？”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些游弋的微小生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补了一句：
“是想找个像样的强者，好好pk一场了？”
陈玄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摇椅晃得更厉害了些。他抬眼看向夜瑶，眼底的慵懒里，多了几分明亮的光：
“知我者，莫若你啊。”
屏幕上的光影还在流淌，蓝色星球上的潮汐涨了又落，那些微小的生命，正悄然朝着更复杂的形态演化。谁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这片宇宙里，会不会真的诞生出一个能让陈玄全力以赴的对手。
而主控室的角落里，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着，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目光落在屏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时间的指针被再次拨动，启蒙宇宙的万年演化，就这么在光影里静静流淌。
第一千年，蓝色星球上的暴雨终于停歇，大气层凝成了澄澈的蓝。那些漂浮在海洋里的单细胞生物，开始抱团聚集，化作了一串串透明的水藻，在海流里轻轻摇曳。恒星的光透过海水，在藻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第三千年，海洋深处响起了细微的震动。最初的多细胞生物诞生了，有的长出了坚硬的外壳，像一颗颗游动的小石子；有的拖着长长的触须，在藻林间穿梭捕猎。海底的火山偶尔喷发，滚烫的岩浆遇水化作岩石，堆出了一座座小小的海丘，成了这些小生命的藏身之所。
第六千年，陆地的轮廓渐渐清晰。海水褪去，露出了灰褐色的岩石和土壤，那些原本生活在浅海的生物，开始试探着爬上陆地。它们的鳍慢慢演化成了四肢，皮肤变得厚实，能锁住体内的水分，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留下了第一道浅浅的足迹。
第一万年，绿色成了这片星球的主色调。苔藓爬满了岩石，蕨类植物在洼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人多高的丛林。昆虫的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脊椎动物在林间奔跑、跳跃，生命的气息，终于弥漫在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主控室里，陈玄已经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他俯身看着屏幕上那些奔逃的小兽，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们看，没有系统引导，它们的演化全凭本能，却比我们设计的更鲜活。”
“是啊。”
洛清鸢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的水晶瓶里，虚空花的花瓣正微微颤动，
“从单细胞到脊椎动物，万年时间，比预想中快了数倍。”
苏媚儿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蕨类丛林：“这些植物的纹路好特别，说不定能提炼出特殊的能量液呢。”
林战雪抱着胳膊，目光锐利：“生命的萌芽虽弱，但已经有了生存的野性，假以时日，定会诞生出智慧。”
伍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奔跑的脊椎动物，猩红的指示灯亮了亮——他似乎已经在想象，未来这些生命里，会诞生出怎样的强者。
就在这时，文圣系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屏幕旁，它的机身泛着古朴的青铜色，笔尖在光屏上飞速划过。
“启蒙宇宙万年演化记——自混沌初生，无系统干预，凭天然之力孕育生命，自单细胞至脊椎动物，历时万年，此乃宇宙演化之……”
笔尖停顿，文圣系统的指示灯闪了闪，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玄看过去，笑了：“记全点，文圣。这可不是普通的演化，这是一段独一无二的历史。”
文圣系统的笔尖再次落下，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主控室里响起，与大屏幕上生命的喧嚣，交织成了一曲属于启蒙宇宙的，最动人的乐章。
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时间的刻度又一次飞速跳动，启蒙宇宙的万年光阴，在光影里凝成了转瞬的流光。
曾经混沌一片的星域，早已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恒星稳稳地悬在星域中央，吐出柔和的光热，将周围的行星揽入自己的引力怀抱。那些行星各有风姿，有的裹着厚厚的气态外壳，风暴在云层里翻卷成永恒的漩涡；有的地表布满赤色的岩石，昼夜温差能撕裂金属；而那颗被命名为“源星”的蓝色星球，却成了这片宇宙最耀眼的瑰宝。
源星的海洋里，早已不是当初的单细胞天下。五彩斑斓的鱼类甩着尾鳍，在珊瑚丛里穿梭，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体型庞大的巨鲸缓缓划过深海，脊背喷出的水柱冲上云霄，落下一片细碎的雨帘；还有那些藏在沙砾里的甲壳生物，举着钳子，警惕地打量着路过的猎物。
陆地上的生命，更是千姿百态。
密林深处，身披斑斓皮毛的猛兽伏在树干上，金色的瞳孔锁定着草丛里蹦跳的野兔，肌肉紧绷如蓄势的弓弦，只待一瞬便能扑杀猎物；辽阔的草原上，成群的食草动物踩着蹄子狂奔，扬起漫天尘土，它们的犄角锋利如刀，既能抵御天敌，也能争夺配偶；天空中，翼展数丈的飞禽掠过云层，尖锐的喙能啄穿岩石，利爪抓着猎物直冲天际，发出嘹亮的嘶鸣。
甚至连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都藏着生命的奇迹。
岩石的缝隙里，多肉植物挺着肥厚的叶片，储存着珍贵的水分；腐殖土下，蚯蚓拱动着身体，疏松着土壤；雨后的水洼里，蝌蚪甩着尾巴，正慢慢长出四肢，准备迎接陆地的阳光。
这些生命，都循着本能而生，循着本能而活。它们会捕猎，会迁徙，会繁衍，会在寒冬里蛰伏，会在暖春里苏醒，却还没有诞生出一丝一毫的智慧。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只凭着血脉里的烙印，在这片星球上，演绎着最原始、最热烈的生存法则。
主控室里，陈玄看得津津有味，他抬手摩挲着下巴，转头看向身边的文圣系统：
“你看这千姿百态的生命，哪一个不是大自然的杰作？比起我们用代码捏出来的造物，是不是鲜活多了？”
文圣系统的笔尖在光屏上飞速划过，青铜色的机身微微震颤，指示灯亮得格外明亮，像是在为这独一无二的生命画卷，刻下最郑重的注脚。
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时间的齿轮再次加速转动。
源星的密林深处，一场突如其来的雷火点燃了枯木，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夜的寒冷，也照亮了一群浑身裹着兽皮的原始人。他们佝偻着背脊，围在火堆旁，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伸出粗糙的手掌去触碰那温暖的焰光。这是启蒙宇宙里第一批懂得使用火的智慧生命。
火的出现，成了文明的火种。
他们不再畏惧黑夜的猛兽，不再吃生冷的血肉。有人用尖锐的石块打磨出了石斧，有人学着编织藤蔓做成了渔网，有人将种子埋进翻耕过的泥土里。渐渐地，零散的族群聚在一起，在河流沿岸筑起了简陋的木屋，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部落。
部落里的老者会指着星空，用咿咿呀呀的音节讲述着关于火与雷的传说；健壮的青年会手持石斧，结伴狩猎，带回沉甸甸的猎物；妇女们则守在部落里，晒着兽皮，编织着衣物，孩童们在木屋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林间的鸟鸣。
部落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们学会了用符号记录狩猎的收获，学会了用泥土烧制陶器，学会了在洪水来临前迁徙到高处。文明的嫩芽，就这么在源星的土地上，破土而出，迎着阳光，缓缓生长。
而在遥远的系统之城，时光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
陈玄的日常，简单得近乎单调。他依旧喜欢躺在那张星云木摇椅上，要么看着大屏幕上源星部落的点点滴滴，要么就和身边的人闲聊。清晨时分，洛清鸢会端来一杯温热的能量液，坐在他身边，轻声说着系统之城补给站的新条例；
晌午，苏媚儿会拉着他去演练场，看伍和林战雪切磋，伍的机甲轰鸣声震耳欲聋，林战雪的佩剑寒光闪闪，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苏媚儿就在一旁嗑着能量晶，看得眉飞色舞；
傍晚，夜瑶会陪着他在系统之城的街道上散步，看着那些无主的系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调试着机身，讨论着最新的维修技术，晚风里带着能量晶的淡淡甜香。
偶尔，陈玄会去主控室找零，两人对着大屏幕上源星的画面，一坐就是大半天。零依旧话少，只是偶尔会指着部落里那些刻在岩壁上的符号，淡淡说一句：
“文字的雏形，比预想中早了三百年。”
陈玄就会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这股子野劲儿，没让人失望。”
文圣系统的笔尖，从未停下过。它将源星部落的每一个变化，每一次进步，都仔仔细细地记录在光屏上，那些文字串联起来，就是一部属于启蒙宇宙的，最鲜活的文明史。
系统之城的光影柔和，源星的炊烟袅袅。两个世界，一静一动，却在时光的长河里，交织出了最奇妙的韵律。
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时间的洪流奔涌向前，源星上的文明火种，终于燎成了燎原之势。
那些曾围着篝火咿呀学语的原始部落，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分化出截然不同的道路。
有一部分族群，世代栖居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他们最先窥见了天地间的灵气流转。有人偶然吞下了山间的灵果，竟觉身体轻盈、耳聪目明；有人观瀑布飞流、听松涛阵阵，悟出了吐纳之法。久而久之，他们摸索出引气入体、淬炼肉身的门道，开山立派，尊奉天地，自称修仙者。
御剑乘风的身影掠过山川，符箓阵法的光芒照亮夜空，他们以长生为念，以证道为终，将“逆天而行”刻进了血脉。
另一部分族群，扎根在平原沃土，他们不信天命，只信手中的刀与心中的道。他们锤炼武道意志，打磨肉身筋骨，从劈石断木到开山裂海，从一招一式到化繁为简。他们不借灵气，只凭己身，自称修真者。
宗门林立，武馆遍地，擂台之上的拳脚碰撞声，比惊雷更震耳，他们以力破法，以心问道，要在这天地间，挣出一条属于凡人的通天路。
还有一群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他们观察星辰运转的轨迹，拆解鸟兽虫鱼的构造，从钻木取火到蒸汽机轰鸣，从竹简刻字到量子计算机闪烁。他们用公式推演宇宙，用器械延伸双手，自称科技文明。钢铁的城市拔地而起，飞行器穿梭在云层之上，探测器飞向遥远的星系，他们以智慧为刃，剖开自然的奥秘，要将整个宇宙，都踩在脚下。
更有一些族群，隐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们与山川草木共生，能听懂鸟兽的语言，能与天地同息，是自然文明；他们以灵魂为舟，游走在虚实之间，能引动鬼神之力，是魂修文明。无数文明如同雨后春笋，在源星上生根发芽，彼此碰撞，彼此交融，也彼此……敌视。
主控室里，陈玄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指尖的能量晶转得飞快，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居然走出了这么多条路。”
零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屏幕上一处被迷雾笼罩的山谷，那里的文明，竟隐隐透着一丝系统能量的波动，却又绝非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
“这些文明，还在演化。”她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
零的话音顿住，指尖轻点，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定格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修仙者的飞剑与科技文明的激光炮轰然碰撞，修真者的拳脚与魂修的鬼影绞杀在一起，硝烟弥漫，战火熊熊。
“冲突，已经开始了。”
陈玄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望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又看向零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挑眉：
“怎么？发现什么了？”
零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只是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迷雾笼罩的山谷，银白的发丝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没人知道，那片山谷深处，正有一双眼睛，隔着无尽的时空，与系统之城遥遥相望。
而源星的战火，才刚刚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