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
再坚持一秒。
林知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化身浩瀚的“存在质量”碾压与众人意志汇聚的“集体观测”支撑之间,被反复拉扯、挤压。
每一瞬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思维架构濒临解体的脆响。
但“概率坍缩囚笼”稳住了。
在道格拉斯警长等人清晰而坚定的意志辉光加持下,那些来自现实世界的、纯粹的“存在确认”,如同无数纤细却坚韧的锚索,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死死拖住了囚笼滑向彻底崩解的深渊。
囚笼的结构虽然布满裂痕,剧烈震颤,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了最基本的形态与功能。
更关键的是,囚笼内部的变化,正在加速!
化身那部分被约束的存在,在持续且被强化的“观测”压力下,其概率坍缩的过程变得愈发不可逆转。
那种类似“可被高频电磁场偏转的不稳定高能粒子流”的倾向形态,其概率权重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导,其他怪异矛盾的可能性被极大压缩、排挤。
这种形态虽然依旧危险,充满破坏性,但它至少是单一的、可描述的、与外部特定环境场(电磁场)产生稳定耦合的!
在林知的概率云模型中,代表这部分化身存在的“概率云团”,其范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缩、凝聚,从一片模糊的概率分布,迅速向一个相对确定的“点状”或“小范围凝聚态”演化。
其“存在强度”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被高度压缩而显得更加“尖锐”,但其“不可预测性”和“无限可能性”却被极大地剥夺了。
这就是收容的本质——不是消灭,而是限制;不是理解,而是控制;将无限的危险,约束为有限的、可管理的异常。
“普罗米修斯!”
林知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神志下达指令,
“‘坍缩’进入最终阶段!引导所有外部观测共鸣,全力聚焦!准备……收容单元!”
【收到。观测共鸣通道最大化……正在计算最终坍缩点坐标……‘便携式多层逻辑-能量隔离收容单元’已激活,准备就绪。】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全功率运转的嗡鸣。
林知之前准备的这个收容单元,原本是为了应对可能捕获的、类似“寂静”这类异常。
它由特殊合金与铭刻了基础稳定符文的材料构成,内部嵌有多层能量阻尼场和逻辑隔离层。
用它来收容旧日支配者化身的一部分?听起来像是用纸盒去装核反应堆。
但此刻,这个“纸盒”的意义不同了。
它并非依靠自身材料去“关押”化身,而是作为一个最终的、物理世界的“接收器”和“定位锚”。
就在林知下达指令的同时,被概率囚笼约束的化身存在,似乎感知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彻底的“确定性”命运。
它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挣扎。
那不是有意识的怒吼,而是其存在本质对“被完全定义”的终极排斥,是“无限”向“有限”发起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原始的冲撞。
“轰隆——!!!”
整个地下祭坛空间,不,仿佛连同上方城市的部分区域,都传来一阵低沉的、源于空间结构本身的哀鸣!
祭坛地面那些古老的石砖,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却深不见底的裂痕,并非被力量震碎,而是其“存在”的连续性遭到了粗暴的干扰。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臭氧与旧纸卷焚烧混合的怪异气味,光线彻底扭曲,投下的影子自行蠕动、分裂,仿佛拥有了短暂而邪恶的生命。
囚笼内部,那团被高度压缩、呈现为剧烈闪烁的银蓝色粒子流形态的存在,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要凝聚成一个绝对的“奇点”,紧接着又以更狂暴的态势向外膨胀、炸裂!
无数道细微的、却足以撕裂钢铁的幽蓝色能量电弧从囚笼缝隙中迸射而出,抽打在周围的地面和残存的石柱上,留下焦黑扭曲的痕迹,并激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涟漪。
更可怕的是,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直接”的“存在宣告”,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烙印下的一句话,一个概念,一个事实:
“束缚,即为亵渎。尔等所囚,并非吾身,仅为一瞬之影。然此影之怒,亦足焚城。”
道格拉斯等人齐齐闷哼一声,口鼻渗出鲜血,几个意志稍弱的基金会成员直接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就连林知,也感觉大脑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维持囚笼的精神链接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囚笼结构剧烈扭曲,几乎要从内部被撑破!
这是化身最后的反扑!
是它被逼到绝境后,不惜损耗这部分被约束的“存在”,也要进行的终极反抗!
它要将这脆弱的囚笼连同内部的“确定性”一起炸碎,将收容的企图彻底埋葬,并用这爆炸的余波,给这座胆敢冒犯它的城市,留下一个深刻的、血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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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别想!”
林知目眦欲裂,牙龈崩裂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
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头,成败在此一举!
他不再试图精细控制囚笼的每一处结构,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顺势引导!
“普罗米修斯!放弃部分结构稳定,将所有能量和观测共鸣,全部导向坍缩核心!不是压制它的爆发,而是……加速它的最终坍缩!在它‘爆炸’前,先让它‘凝固’!”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就像面对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不是去拆除引信,而是用极端低温瞬间将其整体冻结!
【执行!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囚笼外部结构防御力降至临界点以下,若坍缩失败,无缓冲余量。】
普罗米修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刹那间,维持囚笼四面八方的能量场和观测光束猛地一暗,几乎全部撤回,然后以超越极限的强度,汇聚成一道无比凝聚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观测-能量标枪”,狠狠刺入囚笼核心那团狂暴闪烁的银蓝色粒子流中心!
“嗡——————!!!”
一种超越了人类听觉上限,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极高频率的震颤声充斥了空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扭曲。
那团即将爆炸的粒子流,其向外膨胀、分裂的趋势猛地一顿。
无数迸射的能量电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空中,构成一幅怪诞而恐怖的静止画。
粒子流内部,那疯狂闪烁、试图展现无限可能性的光芒,开始以一种违反直觉的速度……向内收敛。
不是熄灭,而是浓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团狂暴的能量与信息,强行向中心一点挤压、折叠。
银蓝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但其体积却在飞速缩小。
从一团不规则的流动态,逐渐收缩为一个剧烈搏动的光球,然后光球继续塌陷,亮度却呈指数级上升,最终化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不断变幻着复杂几何图形的——光点。
那光点悬浮在残破的祭坛中央,安静地旋转着。
它不再散发狂暴的能量,不再有亵渎的低语,不再扭曲周围的规则。
它只是存在着,散发着一种冰冷、纯净、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信息密度的光辉。
其表面,无数非欧几里得几何图形——克莱因瓶、莫比乌斯环、超立方体片段等——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生灭、变幻,仿佛在诉说着被禁锢的、属于更高维度的奥秘。
它被“凝固”了。
被强行从“无限可能的概率云”状态,坍缩、压缩、锁定成了这样一个高度有序、却也高度孤立的“几何光点”。
一个被暂时剥夺了无限可能性、只剩下有限种变换模式的“确定性异常实体”。
概率坍缩囚笼……成功了!
“就是现在!”
林知嘶哑地吼道,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一吼被抽空,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早已准备就绪的“便携式多层逻辑-能量隔离收容单元”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表面铭刻的符文依次亮起,入口无声滑开,内部复杂的能量场和逻辑隔离层全功率启动,形成一个强大的、指向性的“收容力场”,笼罩向那个几何光点。
光点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变幻的几何图形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似乎想要抵抗。
但它此刻的“存在形态”已经高度确定化、有限化,失去了对抗这种针对性收容措施的“无限可能性”基础。
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那枚散发着冰冷光辉的几何光点,在微微挣扎后,便被无形的力场稳稳捕获,牵引着,缓缓落入收容单元内部。
“咔哒。”
开口合拢。
表面亮起的符文光芒迅速内敛、稳定,最终只留下几道微弱的、规律脉动的幽光,显示着内部处于活跃但受控状态。
一层肉眼可见的、由能量和细微逻辑符号构成的半透明力场膜,牢牢包裹住了整个收容单元。
祭坛内,那令人窒息的、源自旧日支配者化身的庞大“存在感”与压迫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怪异的低语彻底消失,只剩下空间结构受损后残留的细微嗡鸣和尘埃落定的死寂。
成功了。
旧日支配者的一缕化身,被成功收容。
林知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背靠着一块破碎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感。
他望着那个安静的、微微发光的收容单元,眼神复杂,有解脱,有疲惫,有震撼,也有更深沉的思索。
道格拉斯警长等人也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收容单元,又看看几乎虚脱的林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祭坛废墟,一片死寂的胜利。
只有那个收容单元,如同墓碑,又如同奖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证明着理性在面对不可名状的深渊时,也曾奋力掷出过胜利的投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