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是女子,只是代号。”谢流光看向城中,“二叔正在审玄真,但他说自己只负责‘东皇太一’一路,其他八路互不统属,互不知情。”
“故布疑阵。”萧长恂冷笑,“但既分九路,必有总领。这个总领,一定在宫里。”
谢流光心头一凛:“陛下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萧长恂转头看她,“能在宫里布下这么多眼线,能调动前朝余孽,能避开所有巡查——这个人,位置不低。”
两人沉默。秋风卷过城楼,带着刺骨的寒。
忽然,一匹快马从长街疾驰而来。马上是谢允,他勒马城下,扬声道:“陛下!玄真招了!湘夫人的据点,可能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正中谢允后背!他闷哼一声,从马上跌落。
“二叔!”谢流光冲下城楼。
谢允被侍卫扶起,箭伤在右肩,不致命。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已经被血浸透大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慈幼堂……地窖……”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传太医!”谢流光嘶声道,转身看向萧长恂,“陛下,臣妾去慈幼堂。”
“一起。”
“不可!”谢流光按住他,“您是皇帝,不能涉险。臣妾去,您坐镇宫中。万一……万一慈幼堂也是陷阱,您不能都陷进去。”
萧长恂看着她,眼中血丝密布。许久,他点头:“朕给你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后没有信号,朕就带兵踏平慈幼堂。”
“好。”
慈幼堂外,夜色已深。
谢流光只带了八名侍卫,都是谢家旧部。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后墙。
墙根有棵老槐树,她示意侍卫蹲下,踩着他肩膀,轻巧地翻上墙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应该都睡了。但东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谢流光伏在墙头细看。是刘管事,还有一个女人——背对着窗,看不清脸,但身形有些熟悉。
“东西准备好了?”刘管事问。
“准备好了。”女人声音很低,“地窖里放了三天干粮和水。只要熬过这三日,等外头乱起来,就能趁乱出城。”
“那孩子呢?”
“关在地窖隔间里,跑不了。”
谢流光心头一紧。她打了个手势,侍卫们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分散包围了东厢房。
她亲自上前,一脚踹开房门!
刘管事吓得跌坐在地。那女人猛地回头——是李氏,郑铭的妾室。
“皇、皇后娘娘……”李氏脸色煞白。
“孩子在哪?”谢流光短剑出鞘,抵在她咽喉。
“在、在地窖……”李氏哆嗦着,“但地窖有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开……”
“带路。”
地窖在厨房后面,入口藏在水缸下。
李氏挪开水缸,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有台阶往下。
“娘娘,我、我走前面……”李氏战战兢兢地往下走。
谢流光紧随其后,手中短剑始终抵着她的后心。地窖里很黑,只有李氏手里一盏油灯。走了约莫十级台阶,到底了。
是个不大的地窖,堆着些米袋。角落里有个小门,用铁锁锁着。
“钥匙。”谢流光道。
李氏从怀里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半天对不准锁孔。
谢流光一把夺过,自己开锁。
锁开了。
她推开门,里面更黑。油灯照进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草堆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曦儿!”谢流光冲进去。
就在她踏入隔间的瞬间,身后铁门“哐当”关上!锁舌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流光猛地回头,隔间的铁门从外面锁死了。
而草堆上那个“孩子”,不过是个扎成人形的草把。
中计了。
李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诡异的平静:“娘娘,对不住了。太子不在这里,但您在这里,也一样。”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用您换太子。”李氏轻笑,“陛下那么看重您,一定会答应退位的。至于太子……他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
脚步声远去。
地窖里重归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谢流光背靠铁门,缓缓坐下。她没有惊慌,反而冷静地打量这个隔间——四壁都是砖石,没有窗,头顶有个通风口,很小,钻不出去。
灯油大概能燃两个时辰。
她解下腕上的金铃,轻轻摇了摇。铃声清脆,但在厚厚的地窖里,传不出去。
但她记得,这个金铃是特制的,铃声能传三里。而慈幼堂离皇城,正好三里。
只要萧长恂在城楼上,只要他还在等。
她盘腿坐下,开始解九连环——那是她从承曦那里拿来的,一直带在身上。铜环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解到第三环时,她忽然停下。
通风口外,传来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
是个孩子。
她站起身,踮脚往外看。通风口连着隔壁,那边也有个隔间,更小,更黑。啜泣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有人吗?”她轻声问。
啜泣声停了。
“我是来救你的。”谢流光继续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怯生生的童音:“你、你是谁?”
“我是谢柳光。”谢流光说,“你叫什么名字?”
“招娣……”
是那个想要读书的小女孩。
谢流光心头一酸,但随即涌起希望:“招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不知道……”招娣又哭了,“他们把我关进来,说等事情完了就放我走……”
“别怕。”谢流光声音放柔,“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看,我这里有灯,有光。你看得见光吗?”
通风口那边,慢慢探出半张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看得见……”
“好。”谢流光笑了,“那你就看着光,别怕。阿姨答应过让你读书,就一定会做到。”
招娣点点头,虽然还在抽噎,但不再哭了。
谢流光坐回原地,继续解九连环。
铜环碰撞声和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像一种温柔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