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任栾栾果真再未露面,便如闭关一般。
陈默几番至主殿求见,欲为前日冲撞赔罪,然殿门紧闭,内中寂无声息。
他不知师尊是当真听不见,还是存心不理。
任宣也来过两次,瞧着殿门只是跺脚,别无他法。
她埋怨道:“都怪你!好端端说那些做什么?我小姑那人……便是一块木头,你同她讲道理,她哪里能懂?”
言语中却尽是关切。
陈默默然不语。
他于当日之言,并不后悔。
他只盼着这位予他温暖的师尊莫要重蹈沐春晖的复辙。
任栾栾与沐春晖看似不同,实则相似,心底皆存一分洁净。
只是在这人吃人的宗门里,此等洁净未免太过易碎。
又过一日清晨,忽有一股威压从天而降,霸道绝伦,侵略之意毫不遮掩,瞬息间便笼罩了整座目相峰!
那气息如一张血色巨网罩定四野,山峰上每一寸角落皆在其笼盖之下。
此等气势,分明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栾栾!出来见我!”
一个男子声音狂傲至极,在峰顶轰然炸响,震得山石滚落。
陈默正在洞府稳固修为,闻声双目陡睁。
他已知来者何人。
血相峰峰主,宋峥嵘!
任宣曾对他细说,此人纠缠师尊,令她不胜其烦。
他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陈默心头一沉,立时出了洞府。
他纵身掠向主殿,立于殿前广场,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悬着一个血袍男人负手而立,面容虽俊,神色却甚是阴鸷,一双眸子满是占有之欲,死死盯着任栾栾那紧闭的殿门。
此刻师尊闭门不出,峰上再无旁人。
陈默心念一转,朗声道:“弟子陈默拜见宋峰主。不知峰主驾临,寻家师所为何事?”
宋峥嵘这才垂目,瞥了陈默一眼,目光中先是轻篾,复又化作鄙夷,浑不将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蝼蚁草芥。
他懒与陈默搭话,复又对殿内高声道:“栾栾!我听说你收了个男弟子?还是从合欢宗那等腌蟥地界来的?”
他语带讥嘲,声音传遍四野。
“你何时眼光变得这般差了?区区合欢宗出身的蝼蚁,也配入你门墙?当真滑天下之大稽!”宋峥嵘声音转冷,“你若不知如何择徒,我可代劳。但你也不能这般自甘堕落,什么货色都领进山门!此事传扬出去,丢的是我百相门的脸面!”
“速速将他逐出!我此番下山,已为你寻来一位天纵之才,正好承你衣钵!”
他言语之间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理所当然的掌控,仿佛任栾栾行事皆需他首肯,他所做的安排更是天经地义。
广场之上,陈默听得此言,脸色渐冷。
他心知肚明,此人是为前日夺血不成,今日寻上门来报复。
句句不离“合欢宗”,既是辱己,亦是辱师。
他冷冷道:“家师收谁为徒,何时轮到宋峰主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宋峥嵘身后几名血相峰弟子闻言,无不变色,望向陈默的眼神便如看一个死人。
宋峥嵘自己亦是一怔,不料这只蝼蚁竟敢当众顶撞。
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竟敢对他这金丹中期的峰主如此说话?
他脸上反倒露出一抹病态的笑意:“栾栾,这便是你收的好徒弟?果真与你一般,不知天高地厚,不分尊卑!”
陈默沉着脸道:“我看宋峰主行事,亦不见得如何高明。怪不得家师不喜。”
他特意将“家师”二字咬得极重。
他明知此言乃火上浇油,亦明知自己与金丹修士有天渊之别,对方一根指头便能将他碾死。
但他不能退。
师尊既不出面,他身为座下唯一真传,便代表目相峰的颜面。
自己可以死,师尊的颜面不能丢。
他若退了,任人指鼻唾骂而不敢还口,才是真正姑负了师尊的收留之恩。
果然,宋峥嵘脸上笑意尽敛,杀机森然。
“也罢,她既不知管教,今日我便代她管教!”他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刺骨,“小子,我也不欺你。我只出一招,你若接得下,我掉头便走!”
此言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金丹中期对炼气九层,一招之约,分明是欲下杀手!
他要当着任栾栾的面,以雷霆之势一招废了陈默,乃至取其性命!
他要用此等血腥法子昭告众人,凡敢亲近任栾栾者,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宋峥嵘并指如剑,朝着陈默遥遥一指!
嗡——!
刹那间,风云变色!
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指芒破空而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取陈默眉心!
“宋峥嵘!你敢动我的人!”
一声清叱蕴着无尽怒火,自那紧闭的主殿内轰然炸响!
轰然一声巨响,殿门四分五裂,一道白虹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正正撞在那血色指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