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带半分喜怒,却自有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正是百相门门主,宋天成。
任栾栾抓着陈默的手不觉一紧,眼中满是惊惶。
“道心问诘……”
陈默能察其恐惧,低声问道:“师尊,何为道心问诘?”
任栾栾深吸口气:“此乃本门最高规格的审察,非同小可。只用在那些被疑为魔头夺舍,或是他宗奸细的弟子身上。”
她稍作停顿,又道:“届时,门中至宝‘祖师神象’将被催动,其目光能直透神魂本源。你之出身来历,过往种种,乃至心中最隐秘的念头,都将无所遁形!最后,交由祖师意志评判生死。”
陈默闻言,心头一沉。
但他见身旁师尊惶然不安,自己反倒镇静下来。
“师尊,不必担忧。”他望着任栾栾双眼,正色道,“昔日‘祖师恩露’未曾惑我心智,说不定,这本就是祖师的旨意。”
任栾栾瞧着他笃定的眼神,纷乱的心绪竟也安定了些许。
事已至此,惊惧无用。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抓住陈默臂膀,化作一道流光直往祖师殿驰去。
……
师徒二人抵达之时,殿前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各峰长老与真传弟子不下数千,密密麻麻站了一片。
众人神色不一,有幸灾乐祸者,有好生看戏者,亦有面露忧色者。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了刚落地的陈默与任栾栾。
陈默甫一站定,便觉一股莫大威压当头罩下。
这股压力非自周遭数千同门,而是来自广场尽头那高耸入云的殿阶之上,端坐于一张巨硕宝座的人影——
百相门门主,宋天成。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满万千相貌图腾,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他只静坐不动,气息便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这便是百相门的至高主宰。
门主宝座下,分列着其馀九大主峰峰主。
血相峰峰主宋峥嵘赫然在列,正用一种怨毒而得意的目光盯着陈默,那神情便似在看一个待死的囚徒。
宋峥嵘见人已到,立时出列,高声喝道:“启禀门主!目相峰真传陈默,来历不明,疑窦丛生!”
“其一,他饮下‘祖师恩露’,竟神智清明,未受其化!”
“其二,他身为目相峰真传,却能施展血道秘法,重创我峰弟子!”
“弟子斗胆揣度,此人非是外宗奸细,便是金丹老怪伪装,图谋不轨!”
“为宗门安危,弟子恳请,对其开启‘道心问诘’,以验明正身!”
他声传四野,字字皆是杀机。
任栾栾脸色一白,正欲开口分辩,宝座上的宋天成却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此一眼,任栾栾便如遭雷噬,满腹言语尽数堵在喉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准。”
宋天成只吐出一字。
话音方落,祖师殿深处,传来一阵古老嗡鸣。
紧接着,大殿中央的地面上无数符文亮起,光华交织间,一座巨大雕像缓缓升起。
那是一尊男子雕像,身形高大,衣袂飘飘,气度不凡。
诡异的是,他面部光滑如镜,竟无五官。
这便是百相门至宝,蕴含着初代祖师意志的“祖师神象”。
神象现世,满场肃然,人人摒息。
嗡——!
神象光滑的脸上蓦地亮起两道光芒,恍如睁开双目。
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穿透虚空,瞬间便锁定了广场中央的陈默。
被这目光注视的刹那,陈默只觉眼前一黑,神魂似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硬生生从躯壳中拽出,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周遭一切尽皆消失,时光与空间亦变得模糊不清。
一片极致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终于在这片黑暗中瞧见了一点光亮。
他循光而去,发觉光芒的源头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他缓缓走近,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高大,面容俊美至极。
那等俊美已超越了男女之别,非是单纯的五官精致,而是一种源于魂魄深处与天地大道契合的韵味。
这股气质竟让陈默感到一丝莫名的熟稔。
就在他走近时,那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粉色的眼眸。
瞧见这双眼睛的瞬间,陈默脑中轰然一响。
他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对着那男子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陈默,拜见祖师。”
“坐。”那俊美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润,自有股让人如沐春风的魔力。
陈默依言,盘膝坐在了男子对面。
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二人相对而坐,仿若一场跨越时空的论道。
男子打量着陈默,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率先问道:“小子,你已猜到了?”
陈默瞧着那双熟悉的粉色眼眸,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弟子……猜到了。”
“猜到什么?”男子饶有兴致地追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您与我一样,是仙媚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