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魔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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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上了一个金丹长老。”

祖师的语气淡漠如水,仿佛在说一桩不足挂齿的旧事。

“她叫冷月心。人如其名,心也如其名。在合欢宗那等污浊之地,她便如一株雪山顶上的寒梅,独自盛开,不染尘埃。宗门上下,无论男女,提及她时,皆是又敬又畏。敬她的修为,畏她的性情。”

“她很美,是一种清冷的美,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寻常男子,莫说与她亲近,便是多看她一眼,也要被她周身那股凛然剑意冻得心头发颤。她也很强,金丹中期,一手《玄阴心经》已臻化境,便是在整个宗门,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更要紧的,是她那份清高。合欢宗是什么地方?是欲望的渊薮,是人心的炼狱。多少女修,入门时是冰清玉洁的仙子,不出三年,便成了任人采撷的娇花。唯独她,始终守着本心,不与人同流合污。这在当时的我看来,实在是稀罕得很,也……有趣得很。”

“你小子或许会问,天下女子何其多,我为何偏偏要选这块最硬的骨头来啃?”

祖师斜睨了陈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道理很简单。越是难得手的东西,到手之后,那滋味才越是美妙。寻常女子,我只需一个眼神,她们便会主动投怀送抱,那等顺从,久了便觉乏味。而冷月心这等人物,若能让她也为我倾倒,让她那颗冰封的心为我而融化,那份成就感,岂是寻常风月可比?”

“于是,我拜入了她的门下。”

祖师说到此处,眼中笑意更浓,似是想起了什么得意事。

“我收敛了所有锋芒,将那一身勾魂摄魄的媚功藏得严严实实。在她面前,我只是一个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的后辈弟子。一个对她仰慕备至的后辈弟子。”

“我知她性情孤高,不喜旁人叼扰。我便从不主动寻她,只在她必经之路上,‘偶遇’她。或是清晨在山巅吐纳,或是午后在竹林练剑,或是在藏经阁中苦读。每一次,我都装作专心致志,直到她走近了,才仿佛猛然惊觉,而后恭躬敬敬地行礼,口称‘师尊’。”

“我从不与她谈论功法之外的事。我向她请教的,必是她最得意的剑招,最精通的心法。我每一次提问,都必是经过深思熟虑,恰好能搔到痒处,让她觉得我这弟子,当真是在用心钻研,孺子可教。”

“人心,皆是肉长的。即便是一块万年玄冰,用温火慢慢地煨,时日久了,也总能煨出几分暖意来。”

“待她对我渐渐放下戒心,我便开始用些别的手段。”

“她修炼的功法属阴寒一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寒气攻心,痛苦难当。我便不知从何处‘听闻’此事,花费数月光阴,深入‘赤炎沙漠’,九死一生,寻来一株‘烈阳草’。那草只在正午时分盛开一瞬,我为了采它,险些被沙漠中的妖兽吞掉半边身子。”

“我捧着那株草,浑身是伤地跪在她洞府门前,只说:‘弟子听闻师尊修行有碍,特寻来此物。此物阳气炽烈,或可为师尊调和阴阳,稍解苦楚。弟子人微言轻,不敢叼扰师尊清修,只求师尊保重仙体。’说完,我放下草药,叩首而退,绝不多言半句。”

“她没有出来。但我晓得,她一定在里头瞧着我。”

“又过一月,我‘偶遇’她时,她竟破天荒地对我点了点头,还问了我一句:‘伤势如何了?’”

祖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色:“小子,你可知,当一个女人开始关心你的伤势,那她离沦陷也就不远了。”

“我依旧毕恭毕敬,只答:‘多谢师尊挂怀,弟子皮糙肉厚,不碍事。’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她瞧在眼里,眼神便又柔和了几分。”

“女人嘛,不论修为多高,活了多久,终究是女人。没人能拒绝一个容貌俊美、天赋出众、嘴巴又甜,还将你视若神明一般捧在心尖上的男人。”

“那层冰,开始裂了。”

“我为她抚琴,弹的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高山流水的雅曲。我为她煮茶,用的不是什么催情之物,而是能静心安神的清茶。我为她试药,为她炼丹,为她挡下一切俗务的叼扰。我让她觉得,这世上,只有我一人,是真正懂她、敬她、怜她。”

“终于,在一个她练功出了岔子,真元逆行,险些走火入魔的夜晚,我破门而入。不顾她冰冷剑意的反噬,以我这至阳至刚的霸道体质,强行将自身真元渡入她的体内,为她梳理经脉。”

“那一夜,我修为大损,险些跌落境界。而她,却在我怀中,睁开了眼睛。那双数十年如一日冰封的眼眸里,终于照出了我的影子。”

“没过多久,我就把她拿下了。”

祖师说得轻描淡写,陈默却听得心中发冷。

他能想见,那位清高孤傲的金丹长老,是如何在那张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一步步卸下心防,最终如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这等手段,比刀剑杀人更要来得阴狠、来得歹毒。

“我成了她的真传弟子,也是她唯一的道侣。”祖师的声音将陈默的思绪拉了回来,“有了这层身份,我在宗门内的地位自是水涨船高。从前那些对我爱理不理的内门弟子,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师叔’。我能接触到的资源与功法,也远非昔日可比。”

“我甚至能代表她,代表冷月心一脉,外出宗门,与其它宗门的修士,进行所谓的‘交流’。呵,说是交流,其实不过是各方势力的试探与角力罢了。但于我而言,却是天大的机缘。我得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结交更多的人脉。”

“那段时日,当真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一段日子。修为有道侣相助,一日千里;地位有道侣庇护,稳如泰山。我以为,我的人生便会这般一帆风顺地走下去,直至我登上那修仙界的顶峰。”

“但是,我很快就遇到了瓶颈。”

祖师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我是杂灵根。”

“你小子也是修士,当知杂灵根意味着什么。那便是废物,是庸才,是仙道一途上被老天爷遗弃的垃圾。”

“在炼气、筑基之时,我这霸道体质的优势,尚能掩盖灵根的劣势。我靠着无休止的双修采补,掠夺他人元阴,修为进境之快,远超常人。旁人打坐一年,不及我一夜风流。我将那些所谓的单灵根、双灵根天才,一个个远远甩在身后,瞧着他们嫉妒又无奈的眼神,心中快意无比。”

“可到了金丹之后,一切都变了。”

“金丹大道,求的不仅仅是真元的积累,更要求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对功法奥义的理解。这便是‘悟性’。而悟性,恰恰是与灵根息息相关的。”

“我那金丹道侣,将她压箱底的功法尽数传给了我。那可是能直指元婴大道的无上心法。换了任何一个天资尚可的弟子得了,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我呢?我对着那玉简,日日看,夜夜看,看了足足三年。上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得,可连在一起,便如天书一般,完全参不透其中的关窍。那真元在经脉中如何运转,那法诀与天地元气如何共鸣,我脑中一片混沌,茫然无绪。”

“那种感觉,你可明白?”祖师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陈默内心,“就象一个天生的瞎子,旁人与他描述太阳的光辉,彩虹的绚烂,他听得懂每一个字,却永远无法在心中构筑出那幅画面。我便是那个瞎子!一个守着无尽宝山,却不知如何取用的瞎子!”

“我的修为进境,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不,不是慢,是停滞!彻彻底底的停滞!无论我再如何采补,再如何吞食丹药,我的修为,就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关口,再也无法寸进。那层通往金丹的壁障,便如一道天堑,我连一丝撼动它的可能也瞧不见。”

“我开始逐渐泯然众人。”

“那些曾经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的所谓天才,那些曾对我谄媚奉承的同门,开始一个一个地追上我。他们结丹了。一个,又一个。”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超越我的,是当年外门一个姓王的家伙。那家伙生着一副马脸,资质平庸,只因运气好,拜了个好师傅。我当初在外门时,他见了我,都要绕着道走。可他结丹那日,宗门之内霞光满天,引来无数人道贺。我那道侣,也拉着我前去恭贺。我瞧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瞧着旁人羡慕敬畏的眼神,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他与我说话,口称‘师弟’,言语间却满是过来人的提点与傲慢。他说:‘陈师弟,修行一途,切忌急躁。你资质虽稍逊,但若能勤能补拙,结丹也非绝无可能。’呵,勤能补拙!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开始焦躁,开始易怒。连我那道侣都察觉了我的不对。她只当我采补过甚,根基不稳,劝我闭关静修,巩固心境。她哪里晓得,我心中真正的痛苦!”

“一次宗门大比,我见到了合欢宗当时的圣女。”

祖师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比万载玄冰更冷。

“她叫洛神。当真是人如其名,风姿绝世,宛若神女。更要命的,她是天灵根。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灵根!真正的天之骄女。”

“大比之时,她与人斗法。她的对手,是一个刚刚结丹的长老,修为与那马脸王不相上下。我原以为会是一场龙争虎斗。谁知……”

祖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景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不知是愤怒还是嫉妒。

“那洛神,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便是合欢宗一门极高深的水系法术,名唤《云雨覆手印》。那一招,我曾在我道侣的指点下,苦练了整整一年,也只练得一个形似,威力不足十一。施展起来,更是晦涩无比,耗费真元甚巨。”

“可她呢?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印法便信手拈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印法到处,天地间的水元气仿佛都听她号令,瞬间化作漫天云雨,那云雨又在转瞬之间凝为万千冰刃,森寒刺骨。她的对手,连法宝都未曾祭出,便已被那冰刃穿透了护体罡气,狼狈落败。”

“我看得清楚,她施法之时,神情淡然,便如凡人吃饭喝水一般再寻常不过。而我,若要使出此招,非得耗费半身真元,事后还要虚弱数日不可。”

“更可笑的是什么?你可知更可笑的是什么?”

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质问。

“是她,洛神,合欢宗的圣女,自修行以来,竟从未与任何男子双修过!她守身如玉,冰清玉洁!她仅仅是凭借自己的灵根,自己的悟性,打坐、静修,就轻而易举地达到了我拼了性命、舍了尊严、背负了无数骂名,才勉强达到的高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我!”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周围人对她的赞美,对她的惊叹,只觉得那些声音都象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她,再看看台下这个卑微如蝼蚁的我。我开始愤怒,开始滋生心魔。”

祖师的粉色眼眸之中,血丝一闪而过。

“为什么?!”

“为什么我有如此霸道的体质,能令天下女修为我痴狂,却要被这该死的垃圾灵根拖累?!这体质,本该是助我登顶的无上利器,如今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什么那些天生的骄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拥有一切?!她们生来便有最好的灵根,最好的悟性,最好的师门!她们只需按部就班,便能得道成仙!而我呢?我从泥潭里爬出来,每一步都走得鲜血淋漓,却依旧只能在山脚下仰望她们!”

“这贼老天,何其不公!”

陈默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也曾因为资质平庸而痛苦,也曾躲在暗处,羡慕过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天才。

只是,他选择了隐忍和蛰伏,将所有的不甘与野心都深深埋藏在心底,等待时机。

而眼前这位祖师,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我心魔既生,便再也无法压制。”祖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声音却愈发冰冷,“我借口外出查找突破瓶颈的机缘,离开了宗门。我漫无目的地在修真界游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信命!若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

“我在一处上古战场,机缘巧合之下,闯入了一座被阵法掩盖的上古修士遗迹。”

“那遗迹之中,凶险重重。上古禁制,洪荒异种,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我仗着一身诡异法术和层出不穷的手段,九死一生,才勉强深入到了遗迹的内核。”

“在那里,在一具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旁,我找到了你也会的那本功法——《胎肉化兽法》。”

陈默心头猛地一震。

“那功法,并非记载于玉简之上,而是烙印在一张不知名的兽皮上。上头的文本,也非当今通用,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妖文。我如获至宝,却一个字也看不懂。我不明白,上古人族创造的功法,为什么要用妖文写?”

“为了弄懂这篇功法,我花了整整十年。”

“我潜入各大宗门的藏经阁,偷阅古籍;我深入蛮荒妖地,捕捉那些传承了古老记忆的妖王,用媚术拷问它们;我甚至假扮成一个游方学者,与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儒生探讨古文本。十年光阴,我费尽心机,才终于将那篇功法,一字一句地翻译了出来。”

“而后,我又根据功法中的零星记载,耗尽了我当时几乎所有的身家,发布悬赏,四处打探,终于在万兽山脉的深处,找到了那头名为‘?’的上古异兽。”

“我发现了它的不死能力。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哪怕只剩下一块碎肉,一滴鲜血,它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那一刻,我便晓得,这就是我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融合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痛苦万倍。”祖师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心有馀悸的神色,“那无异于将自己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再让身体重新生长出来。我将自己关在密室之中,承受那种骨肉分离又强行重组的剧痛。”

“但当我从那密室中走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值得了。”

“我拿起一把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在我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过短短数息,便已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也未曾留下。”

“我获得了那种近乎不死不灭的超速再生能力。”

祖师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许:“你小子能走到这一步,将‘?’兽与自身融合,确实不简单。这门功法,对心性、对体质、对机缘,要求都极为苛刻。万中无一。从这一点上说,你我,倒是同类。”

“但是,我还不满足。”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又变得冰冷刺骨。

“我只是死得慢一点了,不是吗?我回到宗门,翻开那些我依旧看不懂的高深功法,我还是那个看着天书发呆的笨蛋!”

“这不死之能,有什么用?不过是让我这个蠢材,可以活得更久一些,可以更长久地品尝自己是个废物的痛苦滋味罢了!我不要这样的不死!我不要!”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那双粉色的眸子闪铄着妖异而疯狂的光。

“我日日夜夜地想,究竟要如何,才能解决我这该死的灵根问题。我甚至想过,干脆夺舍!去夺舍一个天灵根的天才!但很快,我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夺舍之后,神魂与肉身终究会有隔阂,大道无望。更何况,我这霸道体质与不死之能皆在这具肉身之上,一旦舍弃,岂不可惜?”

“直到有一天……”

“我那金丹道侣又在旁指点我修行。她见我对着一本功法苦思冥想数月,依旧不得其解,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当时说:‘夫君,你的悟性……终究是差了些。或许,这便是杂灵根的桎梏吧。唉,若你当初能有洛神圣女那般的天灵根,以你的心性和毅力,此刻怕是早已突破元婴,与我同游天地了。’”

“她的话瞬间劈开了我的脑海!”

祖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让陈默都感到遍体生寒的疯狂。

“天灵根……洛神圣女的天灵根……”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有天灵根呢?”

“我低头,看着我的手。就在方才,我不小心被滚烫的茶水烫伤,此刻,那片红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

“我能再生皮肉。”

“我能再生筋骨。”

“我能再生脏腑。”

“我这具身体,可以不断地被破坏,又不断地重组……”

“一个很可怕,又很美妙的念头,就这么……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如此……”

“那我能不能……通过这种再生的能力,把别人的灵根,挖出来……”

“……移植到我的身上来用呢?”

移植灵根!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想到了广场上那块诡异的求知碑!

灵根,乃是修士之根本,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器官,深藏于丹田气海之中,与神魂经脉紧密相连。

自古以来,只听闻有天材地宝可以后天改善灵根,却闻所未闻有人能将他人的灵根生生剥离,化为己用!

这想法简直是疯了!

“我自己的灵根是废物,换不掉。”祖师仿佛没有看到陈默震惊的神情,依旧自顾自地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说着。

“那我……能不能把别人的好灵根,挖出来,安在我的身上?”

“我这副身体,既然能与上古异兽‘?’的血肉相融,为何……就不能与另一个人的灵根相融呢?”

“小子,你告诉我。”

“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妙?”

“我先寻了个奴仆,试了一试。”祖师语气平淡,“我杀了她,将她灵根完整剥出,而后剖开我自己的肚腹,想将那物事,移到我身上来。”

他顿了顿,似在回味当日情形,而后才道:“不成。”

“那一次,我险些死了。两种迥异的性命本源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彼此攻伐,惨烈无比。我的血肉、我的经脉、我的骨骼,一寸一寸地崩解消融。若非仗着?兽那不讲道理的再生之力,此刻我早已化作一滩脓血烂肉,散于天地之间了。”

陈默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已满是冷汗。

此人行事,当真百无禁忌,视人命如草芥,视自身性命亦如敝屣。

这等狠绝之人,实是生平未见。

“可我并未就此罢休。”祖师眼中那股偏执之光愈发炽盛,“直接移换不成,定是法子不对,并非此路不通。”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了几分:“于是,我将念头,动在了我的道侣、我的师尊身上。”

此言一出,陈默一颗心陡然下沉。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竟连与自己朝夕相处、恩爱缠绵的道侣师尊亦能痛下毒手?

祖师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是否觉得我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陈默默然不语,但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她早已被我那些花言巧语、虚情假意骗得神魂颠倒,爱我入骨。于她而言,我便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此生唯一的寄托。她对我,早已没了分毫防备之心。我但有所求,她无有不应。我让她生,她便生;我让她死,她亦会含笑九泉。”

“我寻了个由头,只说寻得一门上古双修秘法,精妙绝伦。此法需得二人灵根相连,方能达至神魂交融、阴阳互补的无上妙境。一旦功成,你我二人修为皆可一日千里,大道可期。”

“她信了。”

祖师说出这三个字时,脸上不见丝毫愧色,反倒有种智珠在握的得意。

“我引她至静室,依我所言,她收敛心神,将自身灵根缓缓显化于丹田之外。那是一条品相极佳的地灵根,光华流转,灵气四溢。她小心翼翼,依我指引,将她的灵根与我那条卑贱如蝼蚁的杂灵根,一寸一寸紧密缠绕在一处。”

“你可知,当两条灵根真正触碰、交缠的那一刻,发生了何等奇妙之事?”

祖师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不再看陈默,似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那一瞬间,我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好似混沌初开,天地始分!我这颗愚钝了数十年的脑袋,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那些我曾奉若天书的晦涩功法,那些我苦思冥想百思不解的深奥经文,就在那一刹那,字字句句都变得浅显明白,洞若观火!”

“我一生从未有过那般感受!天道仿佛就在我眼前,向我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往日里那些高不可攀的境界关隘,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简单,仿佛只要我愿意,一伸手,便能轻易触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双粉色妖瞳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便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就在那灵根交缠、神思清明的刹那,我福至心灵,竟自行创出了一门功法!一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门只属于我,也只有我这等体质方能修行的功法!”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默,眼中满是眩耀与自负。

“我为其取名——《移花接木大法》!”

“此法,可令我通过灵根相连,暂时‘借用’他人的灵根资质以为己用!在那短短片刻,我的悟性,我的天资,皆能得到一种匪夷所思的恐怖提升!我不再是那个看天书发呆的蠢材,我成了这世上最顶尖的天才!”

陈默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什么功法,这分明是一门榨取他人天赋、成就一己私欲的邪术魔功!

以爱为饵,以身为媒,行寄生吸髓之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你这功法,当真歹毒。”陈默忍不住冷言道。

“歹毒?”祖师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篾与不屑,“成王败寇,天道本就如此!何来歹毒之说?这世间,弱者只能被强者吞噬,不过是换了种吃法罢了!你是觉得我手段不光彩?”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陈默:“小子,我问你,若是将你与一个天灵根的修士尽皆打杀了,取其灵根,喂养一头上古妖兽,而后再由第三人杀了那妖兽,取其内丹增进修为。这般辗转,算不算歹毒?”

陈默一时语塞。

修真界弱肉强食,本是常态。

杀人夺宝,取丹炼药,更是屡见不鲜。

“你看,你亦无言以对。”祖师冷笑道,“他们杀人取丹,我借人灵根,本质又有何异?不过是我的法子更为精妙,更为高明罢了!他们是屠夫,是庖丁,而我,是画师,是琴匠!我将这世上最污秽的掠夺,变成了一门术!”

他眼中狂热之色更甚:“我非但未曾伤她性命,反而在‘借用’她灵根之时,以我‘仙媚之体’的本源之力,反哺于她。那滋味,非但不是痛苦,反是世间至乐,能令仙人沉沦,神佛堕落。她在那极致的欢愉中,修为亦有精进,神魂酣畅淋漓。你说,这等两全其美之事,何毒之有?何歹之有?”

陈默心中只觉一阵恶寒。

此人已将自私自利的歪理邪说视作了无上真理。

他将自己的索取,粉饰为恩赐;将对方的沉沦,美化为享受。

“只是……”祖师的狂热稍稍收敛,眉头微皱,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快之事,“很快,我便发现了这门功法的诸多限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对方须得‘爱’我。”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非是寻常爱恋,而是那种可以将自己的性命、前程、乃至最根本的灵根,毫无保留、心甘情愿地交托于我,而无半分疑虑、半分悔意、半分怨怼的‘爱’。此爱,须得纯粹如水晶,炽烈如岩浆,方能破开心神壁垒,使灵根相连而无碍。”

陈默心头一凛。

这等苛刻的条件,世间几人能做到?

这所谓的“爱”,早已不是常人理解的情感,而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盲从与奉献。

祖师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此法只能由身负我这‘仙媚之体’的人来催动。因我这体质,天生便对他人神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唯有此等体质,方能于汲取对方资质的同时,反向以欲望和极乐麻痹其神识,令其沉溺其中,浑然不觉自身天赋正在流失。换作旁人,哪怕明了其中法门,一旦施展,对方立时便会察觉灵根异动,心生抗拒,则前功尽弃,甚至招来反噬。”

他看着陈“默,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这门功法,仿佛天生便是我囊中之物,你说奇不奇?”

“其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是最紧要的一点。施法者,须得具备极强的肉身再生之力,与海纳百川般的兼容体质,以为后盾。”

“你要明白,‘借用’他人灵根,终究是一种入侵。哪怕对方心甘情愿,两种不同的生命本源交汇,依旧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排异。这股排异之力,虽不似直接移植那般猛烈,却也如温水煮蛙,绵里藏针,不断侵蚀我的肉身。若无‘?’兽那等近乎不死不灭的体魄,强行施法,不出片刻,便会经脉寸断,肉身崩毁,落得个与我那第一个实验品一般无二的下场。”

听完这三个条件,陈默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仙媚之体,令他人心甘情愿;

不死之身,抵御本源冲突;

移花接木,攫取他人天赋。

这三个条件,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于是……”祖师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好似一件心爱的玩物忽然失去了所有光彩,“我抛弃了我那位所谓的道侣师尊。”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扔掉一件穿旧了的衣服。

“你为何要抛弃她?”陈默忍不住问道,“她不是已对你死心塌地?你不是可以一直‘借用’她的灵根修行么?”

“借用?”祖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小子,你的眼界,终究是太窄了些。”

他看着陈默,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我那师尊,资质确实不差。借她灵根,我修行一日,可抵往日十年之功。我只用了短短数年,便将宗门内那些我曾看不懂的功法尽数参透,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一举突破元婴,成了宗门内最年轻的元婴长老。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可然后呢?”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冷酷而现实,“我很快发现,她的灵根,不够我用了。”

“她的灵根,终究只是地灵根。借地灵根之助,我能轻易看透金丹、元婴境界的功法妙谛。可一旦涉及化神之境的无上大道,便又变得晦涩难明,力不从心。她的天赋,已成了我的桎梏,我的天花板。”

“一只萤火虫,可以照亮方寸之地,却如何能与日月争辉?我既已见过太阳的光芒,又岂会再满足于萤火之光?”

“我需要更好的。”

“我需要……天灵根。”

他幽幽吐出这几个字,不存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合欢宗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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