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既通,陈默再不迟疑,转而参详那部新得的《七情嗅欲法》。
他已有勘破《恶目法》的先鉴,此番逆向推演“鼻之本源”可谓触类旁通,事半功倍。
那“嗅之一道”的本源脉络,虽也千头万绪,究其根底,与“视之一道”同出人身宝库,大道同源。
不过半日辰光,他已将其中关窍尽数了然于胸。
其后炼化之举,更是驾轻就熟。
陈默趺坐于灵石小山之中,心随意转,将《移宫换羽大法》催运至极。
周遭灵气如百川归海,尽为他鲸吞而下。
甫入身遭气韵,便受那仙媚之体强行化纳,扭转其性,炼作一缕缕蕴含“嗅之一道”的玄异真气。
此等真气一生,他便依着《七情嗅欲法》的行功路径,将其源源不绝引入鼻窍。
一时间,他的鼻观感识,竟起了翻天复地般的变化。
他能嗅出静室石壁历经万载风霜的苍古之意,能辨出空中灵气五行流转的亲疏之别,更能闻见自己身上因那一场死斗而未散尽的兵戈血气。
方寸之内,整个乾坤,在他一嗅之间,竟是前所未有的分明。
及至翌日,陈默缓缓睁目。
一夜之间,这别峰秘传之法,他已然登堂入室。
此等进境若传扬出去,只怕整个百相门都要为之震动。
陈默自知,这非但是《移宫换羽大法》之功,更是因他在“困梦镜”中早已对人身奥秘洞若观火。
如今所为,不过是将胸中丘壑付诸于行罢了。
他正欲起身略作调息。
“当——!当——!当——!”
三声钟鸣,穿云裂石,正是那令人心悸的峰战之钟!
钟声犹在百峰间回荡,一个清冷孤傲的嗓音已借宗门大阵传遍各处。
“三日之后,耳相峰夜晟,于宗门秘境‘万籁林’恭候目相峰陈默道兄大驾。”
那声音顿了一顿,杀气陡现。
“生死勿论!”
一言既出,满门哗然。
“又是峰战?这才隔了几天?”
“这……这简直是赶尽杀绝!陈默与闻连真一战,只怕伤势未愈,他们竟不给人丝毫喘息之机!”
“出手之人还是夜晟!那可是筑基后期的成名人物,手段狠辣无比!”
“车轮之战!他们是要用车轮之战,活活将此子耗死!”
无数弟子闻言,或有不忿,更多的却是心底生寒。
血相峰、鼻相峰、耳相峰……这背后分明有一只无形大手要将陈默这新出的妖孽天才彻底扼杀。
目相峰洞府石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撞开。
任宣满面怒火,一阵风也似地抢了进来,冲着陈默便喊:“不能接!你听见没有,万万不可应战!他们这是设下的死局,就是要你的命!”
任栾栾随后而至,脸上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默见状,倒似早有预料道:“师尊,师姐,不必惊慌。这一战,弟子接了。”
“你……你糊涂了不成!”任宣气急,声音都变了调,“那人是夜晟!筑基后期,比闻连真实打实高出一个境界!况且他择战之地乃是‘万籁林’,那地方……”
“宣儿!”任栾栾沉声打断了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陈默问道:“你当真想清楚了?为师须得告诉你,夜晟此人,心性坚忍,功法诡异,绝非闻连真可比。更要紧的是,在‘万籁林’中,他的能为,何止倍增。”
她便将对手底细娓娓道来。
“耳相峰的根本大法,名为《五行采听法》。此法修炼之途酷烈无比。修习者需长年封绝听闻,将世间万般声响尽数化作五行之一。譬如一年之内,所闻皆为水声,常人低语是涓涓细流,怒声高喝便是江河怒涛。如此修行,心志稍有不坚,便在五行声音转换之日有神智错乱之祸。”
“而夜晟,正是耳相峰百年不遇的奇才。他不但安然渡过此劫,更在筑基中期便悟出了耳相峰一项专属神通——‘预支耳’。”
“预支耳?”陈默若有所思。
“不错。”任栾栾的语气愈发严肃,“他能于万物声息之中听得一丝虚无缥缈的‘因果回响’,从而预知一两息之后敌手招式的动向。一两息虽短,然高手相争胜负便在瞬息之间,这与未卜先知何异?”
“他选的‘万籁林’,更是将此法威能催至顶峰。那处秘境,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嘈杂之音,于旁人是莫大侵扰,于他却是如鱼得水。林中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皆为其耳目,皆为其兵刃。”
“在‘万籁林’里,他便是主宰。一个能预知先机,又能驱策万物以为己用的主宰。”
陈默听罢,面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淡淡一笑。
“师尊之言,弟子尽皆了然于心。”
“然则,一拳未能免百拳来,足见前番出手,犹未够狠,犹未够痛。”
“既如此,那再出一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