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之功。”
夜晟掌中那对“鸣骨刃”轻轻一颤,发出一阵嗡鸣。
此声不入人耳,却如尖锥直刺神魂。
“陈默,我这‘预支耳’,听的是未来之音。你一举一动,在我听来,皆如晨钟暮鼓,声声分明。”他语声平淡,“钟响之前,我只需移步,便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你又何苦挣扎?”
此言不虚。
方才十数招交手,陈默已然领教了这神通的可怖。
自己的攻势,不论如何迅捷,如何诡谲,在对方那未卜先知般的洞察之下处处受制。
而对方的还击,却总能拿捏住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其精准狠辣。
若非这“胎肉化兽法”恢复能力极强,反应远胜常人,此刻只怕早已是一具尸骸。
陈默低头,瞥了一眼身上数道伤口。
那“鸣骨刃”所留下的伤痕虽不深,却附着一股奇异震荡之力,非但阻碍血肉愈合,更丝丝缕缕渗入经脉,搅得他气血翻涌。
“是么?”陈默此刻无口,声音自颊肉之下瓮声而出,“能亲耳听见自己的死期,滋味想必不差?”
“口舌之利。”夜晟面无表情,吐出四字,身形已然动了。
他身法不似陈默那般大开大合,势若奔雷,反如一缕夜风,飘忽无定。
掌中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晶亮弧光,无声无息,直取陈默双目。
陈默双爪一交,护在面前。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陈默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夹杂着高频震荡从爪尖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
更可怖者,乃是一股无形音浪,竟顺着双爪直贯天灵!
“嗡——”
好机会!
夜晟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身形滴溜溜一转,已鬼魅般绕至陈默身侧,朝着陈默心口要害奋力一刺!
他要一击功成!
然则,就在那冰冷刺骨的刃锋即将触及陈默肉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本该神魂被震、身躯僵直的陈默,那庞大兽躯竟以一个绝难想象的姿态硬生生向旁一扭!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沉闷响起。
“鸣骨刃”终是刺入了陈默的身体,锋刃却偏了心口要害分毫,自他左肋之下贯穿而出,带出一蓬血雾。
夜晟脸上血色顿失。
怎会如此?!
他耳中所闻,分明是陈默气绝身亡的“果”,为何……为何他还能动?
肋下剧痛传来,陈默却似浑然不觉。
他那双菱形的兽瞳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夜晟,瞳中凶光毕露。
“我也算出来了……”陈默的声音依旧沉闷,“你这一刀,刺向何处。”
夜晟心头一震。
“是以,我便让心脉……先挪了一步。”
话音未落,他左肋伤处筋肉猛然一绞,竟似铁钳钢牙,将那柄“鸣骨刃”死死咬住!
夜晟脸色大变,急欲抽刀,却发觉那短刃仿佛与陈默的血肉长在了一处,任他如何催动真元竟是纹丝不动!
“现在,该我还你一招了!”
陈默空着的右爪五指成钩,对夜晟另一柄刺来的短刃不管不顾,竟是以命搏命,悍然抓向夜晟胸膛!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生肘腋,夜晟被他这番不要命的疯狂举动彻底镇住。
强行挪动脏腑,以血肉锁住神兵,这还是人能做出的事么?
他已来不及细思,陈默的利爪已携着裂空之声到了胸前。
骇然之下,夜晟只得弃了那柄被锁住的“鸣骨刃”,足下急点,向后飘退数丈。
他立定身形,望着陈默肋下那个血流不止的窟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解,为何无往不利的“预支耳”,竟会失效?
他哪里想得到,陈默刚才以神魂添加了穷举计算。
他的“预支耳”听的是一线“天机”,是因果定数,却是要以声音来穷举演算结果。
而陈默,是穷举大师!
夜晟能预见一招之后的结果,陈默却能在心思电转之间将千百种变化尽数推演,了然于胸。
你见一步,我已算尽百步。
这已非招式神通之争,而是念头快慢,神思高下之决。
夜晟所听见的,是陈默千百种应对之中他自以为最可能发生的那一种,却非最终成真的那一种。
他那引以为傲的“先知”,在陈默这等神算之下,不过是作茧自缚。
他听见的“未来”,早已是陈默算计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