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晟与陈默相隔十馀丈,遥遥对峙。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二人之间那股已然凝固的肃杀之气。
谁都没有再轻易出手。
夜晟脸上血色本已褪尽,此刻更是白得怕人,一层细密的冷汗已自额角悄然渗出。
但见那血洞边缘,筋肉正自不住蠕动,新生的肉芽宛如无数细小藤蔓急速滋长,彼此交织纠缠。
不过几个吐纳的功夫,那可怖的伤口竟已收缩了近半!
再看陈默,除了兽化后面目狰狞,哪里有半分重伤后的虚弱萎靡?
他气血之盛,竟似比未伤之时更强三分!
这……这究竟是何等怪物?
夜晟心头大骇,出道以来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棘手”的无力之感。
他那“预支耳”的神通固然玄妙,发动之际却极耗心神真元,尤其对手是陈默这等根基扎实心志坚毅的强人,每一次推演未来的吉凶都如在刀尖上行走,耗费更是巨大。
他本拟仗着神通之利稳扎稳打,不断在陈默身上留下伤口,便如滴水穿石,终能将他活活耗死。
可如今看来,自己出刀的速度,只怕还及不上他伤口愈合的快慢!
这般打下去,与坐以待毙何异?
陈默何等样人,早已察觉对方怯意,故意将受伤的左胁一挺,只听得筋骨发出一连串爆豆也似的脆响。
他皮肉下的声音沉闷如雷:“夜师兄,你这刀使得好。只是,未免太钝了些。”
“要不,我便站在此处不动,让你再多捅几刀,如何?你也好看个仔细,瞧瞧哪一刀能真正要了我的性命。”
夜晟闻言,强自镇定,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维持“预支耳”神通已让他心力交瘁,此刻对方言语相逼更是乱他心神。
此消彼长,败亡只在倾刻!
陈默见状,知晓胜负天平已向自己这边倾斜。
他不再多言,沉重的兽躯一步一步缓缓向夜晟逼去。
咚……咚……咚……
夜晟的脸色随着这脚步声一分一分地难看起来。
他知道陈默的算盘,这怪物,竟是要与自己比拼消耗,用他那变态的体魄活活拖垮自己!
“夜师兄,”陈默一边走,一边又沉闷地出声,“你那耳朵不是号称能听见未来么?那你此刻听听看,听听你自己的心跳,还匀不匀?再听听你自己的气,还剩下几口能喘?”
“狂妄!”
夜晟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一声!
再拖延下去,不等对方出手,自己便要心神先溃!
一念至此,他猛然抬头,虽是闭着双目,整个人的气机却在瞬间攀至顶峰!
喝声未落,他已将体内所剩大半真元注入“鸣骨刃”。
那晶莹短刃立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剧烈嗡鸣,刃身四周的空气竟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夜晟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刃往前猛然一挥!
这一挥,无影无形,不见半分刀光,亦无丝毫刃气。
唯有一道无形无质的恐怖音波如水银泻地呈扇形往前席卷,所过之处万物凋敝!
但见那音波过处,林间树木瞬间枯萎,化作一撮撮黑灰;
地上岩石应声碎裂,变为一堆堆齑粉。
方圆数十丈内,鸟兽虫豸,草木生灵,尽数在这无声的寂灭中被抹去痕迹,化作一片死地!
此招一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乃是真正的绝杀之招!
陈默在那音波将至未至的刹那,兽瞳陡然一缩,已知此招厉害。
电光石火间,他那庞大身躯猛地往地上一趴,双手双脚狠狠抠入地面岩石之中!
与此同时,他周身筋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法门疯狂蠕动,紧紧贴伏于地。
“滋——”
那寂灭音波终是扫过他后背。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他背上那层厚逾寸许的角质层瞬间消融分解,化作飞灰。
紧接着,便是其下的血肉,亦在那恐怖音波下快速消解,露出其下森森白骨与微微搏动的脏腑!
数息之后,音波散去,天地复归平静。
夜晟扶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鬼。
这一击,他几近油尽灯枯。
他望着前方那片化为焦土的扇形死地,脸上终是挤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然而,他双耳一动,竟在那片死寂之中听到了一丝微弱至极的心跳!
他不敢置信地“望”去,只见那焦土中央,那团本该早已气绝的血肉模糊之物,竟缓缓地动了一下。
随即,那团血肉挣扎著,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身。
陈默的后背几乎被齐齐削去了一层,白骨内脏历历在目,模样之惨实是难以言喻。
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菱形的兽瞳在血与烟中依旧亮得惊人。
“夜……师兄……”
“你……你的真元……还……还剩几分?”
夜晟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