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轻响,宛如毒蛇吐信。
那根沾染了陈默血液的墨色长鞭,鞭梢微微一颤,已不偏不倚点在了夜晟的前胸。
夜晟身子一震,缓缓垂首。
他看着胸前衣衫上那一点破口,血迹殷然,仿若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小红梅。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为何?
他想不明白。
他那“预支耳”的神通,分明已听见了鞭梢落点在左肩,为何……为何竟会是右胸?
这中间的变故,究竟发生在何时?
“夜师兄,你输了。”
陈默收鞭而立,周身那股凶戾狂暴之气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身上暴起的筋骨一阵噼啪轻响,已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只是他面色略显苍白,显然方才一番恶斗耗损亦是不少。
“你……你……”夜晟指着他,嘴唇颤斗,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只觉胸口那鞭伤处初时不过一丝微麻,转瞬之间,一股阴寒诡异的气劲便悄无声息地窜入了他经脉之中。
起初,这股气劲若有若无,几不可察。
但不过眨眼工夫,它便似一颗投入了沃土的魔种,在他经脉内迅速生根、发芽,悍然壮大!
他体内那些苦修了数十载早已温顺如臂使指的真元,在遇上这股外来气劲的刹那,非但不加抗拒,反似乳燕投林,竟自发地向其奔涌而去,争相奉其为主!
“不……回来!”
夜晟惊骇欲绝,在心中疯狂呐喊,急忙凝神收束,欲要将这散乱的真元强行归于丹田。
岂知他神念一催,那些真元反倒愈发狂暴,竟不再听从他的号令。
它们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左冲右突,互相攻伐,只为争夺那一点来自陈默血液的“恩宠”,便不惜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呃啊——!”
夜晟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经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之中被撕扯得寸寸断裂。
他的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如遭雷噬。
“我的真元……我的真元……”
他终于明白了。
陈默的血不是毒。
此物竟是一种引子!
一种能让他毕生功力彻底叛变,反噬自身的邪门引子!
“噗!”
夜晟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块,其中竟夹杂着破碎的脏腑。
他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邪异不讲道理的功法。
林中虫鸣鸟叫之声复又响起,只是这万籁之中,再也没有了那个能够聆听未来的“神耳”。
秘境之外,石门前的巨大水镜上,清淅地映出了夜晟倒地毙命的情状。
数万围观弟子霎时间鸦雀无声。
赢了?
他又赢了?
以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面格杀身怀“预支耳”这等异能的筑基后期天才?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有人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颤声道:“死了……夜晟师兄……也死了……”
霎时间,鼎沸的人声轰然炸响!
“妖孽!此子定是妖孽转世!”
“先是闻连真师兄,再是夜晟师兄……下一个,又会是谁?”
“你们看清了么?夜晟师兄明明伤不至死,为何……为何会突然内力暴乱而亡?”
高台之上,那些原本还想着用车轮战耗死陈默的各峰峰主、长老,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面面相觑,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子……断不可再以常理度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摇头,声音干涩,“我等门下弟子,再派人进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耳相峰峰主双拳紧握,眼中满是血丝,嘶声道:“我耳相峰百年一遇的奇才,就这般……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折了!”
旁边一位峰主冷笑一声,“你没看到么,他杀夜晟,比杀闻连真时,似乎还更从容了些!此子竟能在战中精进,愈战愈强,再派人去,不过是给他做磨刀石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是了,这个陈默越是打磨,越是光华夺目。
他们布下的杀局,反倒成了他最好的试炼场。
一位始终沉默不语的峰主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这‘车轮之计’,万不可再用了。此子已成气候,再用寻常手段,非但杀不了他,反而会让我等各峰的精英弟子尽数折损于此。”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