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晟呆立原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那团正在愈合的血肉。
但见筋骨接续,血肉衍生,不过片刻,那被削去一层脊背的怪物竟已重新立起。
他霎时手足冰凉,如坠冰窟。
“妖法。”他喃喃自语,声音已然发颤。
观这怪物复原之速,恐怕不消半柱香便能完好如初。
而自己,丹田真元已近枯竭,连那赖以为傲的“预支耳”神通也变得时灵时不灵,难以为继。
败了。
此念一生,再难除去。
他夜晟,耳相峰百年不遇的奇才,自入道以来何曾有过败绩?
今日,竟要败于此等怪物之手?
“不!”
夜晟暴喝一声,眼中血丝迸现,满是疯狂与不甘。
“我还没输!”
他是宗门属望,是未来的长老,岂能在此处败给一个入门未久的小子!
这不但是我夜晟一人的耻辱,更是耳相峰的奇耻大辱!
他心下一横,猛地咬破舌尖,强行从丹田深处压榨出最后一缕真元。
尚有可为!
此獠虽是不死之身,但方才硬接我那招,定然也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虚张声势!
只须在他复原之前,再补上致命一击……
念及此,他正欲拼死一搏,却见对面那人动了。
那具可怖的身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缓缓站直。
其背上虽仍是血肉模糊,白骨脏腑依稀可见,但新生的皮肉已将创口遮掩大半,正自蠕蠕而动,景象可怖。
陈默并未即刻扑上,只静立不动,右手一翻。
“唰”的一声,乌光乍现。
一根长约三丈,通体漆黑,遍布倒刺的长鞭已然在手。
正是闻连真的上品法器,“摧魂鞭”。
“夜师兄,”陈默的声音自皮肉下闷闷发出,“你那‘鸣骨刃’锋利无匹,我这鞭子却也有些意思,不妨品鉴一二。”
言罢,他伸出左手,五指如钩,在右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血口迸开,殷红血珠泊泊流出,缓缓沁入那漆黑的鞭柄,诡异莫名。
夜晟见状,脸色霎时惨白,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数日前,闻连真死时的惨状。
他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眼前此人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这一身血液,比天下任何奇毒都要阴狠霸道!
“妖孽!你……你修的究竟是何种魔功!”夜晟厉声喝问,脚步却已在不自觉地向后挪动。
“魔功?”陈默闷声道,“师兄说笑了,此乃师弟保命的粗浅本事罢了。”
“你……”
夜晟一个“你”字尚未出口,陈默已然动手。
他根本不给夜晟任何喘息或是逃遁的机会。
话音未落,足下岩地已然轰然炸裂,整个人挟着一股腥风直扑夜晟!
手中长鞭带起尖锐风啸,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化作一条寻隙而噬的墨色毒蟒,直取夜晟面门!
夜晟骇得魂飞魄散,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尽数提起,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耳微动,拼命催动“预支耳”神通,欲要听清那鞭势的来路。
他听见了!
风声之中,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鞭梢的落点,在下一瞬,正是自己左肩!
夜晟心头一喜,只要侧身避过这一击,便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真元耗尽,神通已然昏昧不明。
他听见了鞭风,却未“听”出陈默挥鞭之时手腕尚有个极细微的翻转。
那不是寻常的鞭法招式,其中更暗含神魂与气机的变化,乃是那《青丝十三缚》中的一记精微杀着!
鞭势看似刚猛直接,实则虚实相生,变化随心。
就在夜晟凝神聚气准备向右侧闪避的刹那,那毒蟒般的长鞭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鞭梢如活物般陡然一折,变抽为点,悄无声息地刺向他不及防备的右胸!
此一变,已然超脱了夜晟那残存神通的感知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