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
三个字自宝座上载来,声音平淡,却似有千钧之重。
落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字字皆如洪钟大吕。
此言若出自百相门任何一位长老之口,都足以令一名弟子受宠若惊,引为毕生荣光。
然此刻由门主宋天成说出,陈默听在耳中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唯有愈发深沉的警剔。
他依旧躬身,头颅低垂,沉声回道:“弟子不敢。此番侥幸,皆赖门主与宗门天恩。”
他将一切归于宗门,归于运气,不敢有丝毫居功之意。
“侥幸?”宋天成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
他顿了顿,方才缓缓道:“能以筑基初期,连斩中期、后期,若这也算侥幸,那我百相门数万弟子,岂非尽是碌碌庸碌之辈?你这两个字,是在夸耀自己,还是在贬损同门?”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当头罩下。
陈默心中一凛,只得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再接一言。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天成似乎很有耐心,他不再言语,只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世万物的眼眸静静审视着阶下那道身影。
陈默垂首肃立,一动不动。
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已不仅仅是目光。
它化作了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海的意志,正缓缓地朝着自己神魂最深处的识海探来。
换做任何一名筑基修士在这元婴大圆满的神魂威压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识海洞开,从里到外被瞧个通透。
然陈默的神魂,历经“困梦镜”千锤百炼,又饱饮无数酷刑记忆,早已凝练得如金刚琉璃,自成一片天地。
宋天成的神魂之力甫一接触,便如春潮拍上了万仞礁石,虽则浩荡,却始终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徒劳地在外盘旋。
“哦?”
一声轻咦自宝座上载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宋天成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终是掠过一抹真正的奇色。
他坐镇百相门百年,见过不知多少天骄奇才,却从未遇见过这等怪事。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竟能守住心神,挡下自己元婴大圆满的神魂探查?
这已非“天才”二字所能形容。
这是“异数”。
“抬起头来。”宋天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默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头,迎向了那道目光。
四目相对。
“我问你,”宋天成收起了所有试探,开门见山,“鼻相峰的《七情嗅欲法》,功法卷宗到你手上不过三日。此法入门,须行‘换嗅’之术,非经年累月不可功成。你在万籁林中,缘何能用此法追踪夜晟?”
来了!
陈默心中暗道一声,此事果然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窦。
他面上不动声色,说辞脱口而出:“回门主,弟子……弟子也说不清楚。兴许是弟子天生于此道有些禀赋,又或许是当日身陷绝境,生死一线,情急之下胡乱施为,竟侥幸功成。其中玄妙,弟子实未勘破。”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天赋”与“巧合”。
这是一个听来极其憋脚的理由,却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理由。
宋天成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未说信,也未说不信。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说谎的孩童,随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天赋……禀承……倒也算个说法。”他语气平淡地带过,话锋陡然一转,“那我再问你,你的血,为何物?”
不等陈默回答,他便继续说道:“闻连真与夜晟,皆是真元倒行逆施自绝经脉而亡。这等霸道的神通,我只在宗门最古老的秘典中见过一则记载。”
宋天成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道:“典籍有载,本门开派祖师,其血便有类似神效,可令万法俯首,可令真元逆流。”
“你的血,与记载中的祖师圣血,何其相似。”
轰!
陈默脸色终是难以抑制地微微一变。
门主宋天成竟看过那等古老的秘典!
“我的神魂,探不进你的识海。”
宋天成好似没有看到陈默的脸色变化,他缓缓靠回了椅背,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三日功成,已是奇闻。血脉之力,竟仿佛祖师再世。神魂之坚,连我也看不透。”
他将三桩疑点一一摆出。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最终,宋天成的目光缓缓说道。
“陈默,你老实说。”
“你,可是得了祖师爷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