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不答。
他依旧沉默。
大殿寂静,这份沉默便似有了回响。
他能感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如商贾估价,又似屠夫相畜。
就在这凝滞欲碎的气氛里,宋天成忽然笑了。
他嘴角上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透着一股彻骨的寒。
“不过,我不在乎。”
此言一出,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贯耳。
陈默霍然抬头:“什么?”
不在乎?
自己身负如此惊天之秘,他竟说不在乎?
“你身怀大秘,气运加身,这很好。”宋天成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
笃,笃。
声声入心。
“我百相门立派数千年,外有正道魔道群狼环伺,内有同门离心离德,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宗门,需要新鲜血液,需要不世出的英才,更需要……一个变量。”
宋天成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多了些东西,是欣赏,亦是贪婪。
“而你,陈默,便是我所见最大的那个变量。”
陈默心头一沉。
他听得出弦外之音,已隐隐猜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如今,给你一个决择。”
宋天成收敛了所有神情,语声郑重。
“拜我为师,做我宋天成的亲传弟子。”
“自此之后,你晋升小门主之路,再无阻碍。血相峰……谁敢再启峰战,我便叫他自宗门除名。”
“宗门宝库,予取予求;藏经阁顶层,为你而开。我更可亲为援手,助你百年结丹,千年成婴!”
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无上诱惑。
对任何修士而言,这都是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
只需一点头,便可得门主倾力扶持,坐拥旁人百世难求的资粮与权位。
陈默心知,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
果不其然,宋天成话锋陡转,声寒如冰。
“但是。”
“你须断绝与任栾栾的一切往来。”
“她能给你的,我给十倍百倍。她护不住你,我能。”
“往后,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叫你杀谁,你便杀谁。”
宋天成身子前倾,目光如锥,一字一顿。
“你,做我最利的一把刀,做我最听话的一条狗。”
狗。
陈默脸上波澜不起,只淡淡回道:“任师尊于弟子,有再造之恩……”
他不应,也不拒,只抬出任栾栾。
宋天成似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只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你回去好生想想。我不急于一时。”
“我盼着,届时你能给我一个聪明答复。”
言罢,他不再看陈默一眼。
陈默只觉周身一紧,那股无匹大力裹挟而来。
光影流转,下一瞬,人已回到自己洞府之中。
殿中一番对答,恍如一梦。
他立在洞府中央,良久不发一语。
宋天成的意图再明白不过。
他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潜质与秘密,欲将自己彻底收服,化为他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鹰犬,为他扫平异己,巩固权柄。
但陈默看出来了。
这位门主没有对其进行雷霆手段,也不是威逼利诱。他是把条件摆在明面上,等自己决择。
为什么会这么克制?
他又转念一想,总感觉门主今天话里有话。
再联想门主急于开启峰战,挑选继承人……
难道……为了试探自己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