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生死台。
人山人海,喧闹鼎沸。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与长老皆已到场。
陈默与任栾栾并肩而立,望着台下攒动人头。
万千目光汇聚处,两人一前一后登上台来。
当先一人,身形痴肥,活似一座肉山,走动时浑身肥肉颤斗,如水面起了波澜。
正是皮相峰小峰主,王展捷。
他一上台,便向对面那女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带颤音:“任……任师姐,久仰,久仰……还请师姐手下留情,师弟我皮糙肉厚,就是个沙包,不禁打的……”
他姿态放得极低,近乎谄媚,引得台下一片哄笑。
“这胖子,未战先怯,倒是有趣。”
“怯?对面可是脑相峰的,专攻神魂,一不留神便成痴傻,换了你,难道不怕?”
那厢是畏惧讨饶,这厢却是冷若冰霜。
任宣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衬得身段玲胧有致。
她发髻高束,平日那双含笑的杏眼此刻却是一片清冷,瞧也不瞧王展捷一眼。
她只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与往日天真烂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主持比试的长老走上台来望了二人一眼,循例说道:“峰战规矩,想必你二人早已知晓,生死勿论。可有异议?”
王展捷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没……没异议。”
任宣亦是摇头。
“好!”长老退后一步,手臂猛地一挥,“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王展捷脸上那谄媚笑意霎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他身形绝不相称的悍勇决绝!
“吼!”
一声狂吼声震四野。
他竟无半分试探,一出手便将《赊皮欠肉法》催至顶峰!
只见他周身肥肉如怒涛般翻滚,皮下似有无数大蛇窜动,身形在数息间又涨大一圈,成了一块巨大肉块,气息沉闷。
这《赊皮欠肉法》修至高深处,可将所受伤害均摊至每一寸皮肉,每一块脂肪。
一拳打来,看似着力于脸,实则力道早已被全身亿万胞室分担。
除非能一击将其轰成齑粉,否则寻常拳脚功夫,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便是要凭这近乎无赖的功夫硬抗一切攻势,再以庞大身躯将对手活活压死、耗死!
“师姐,得罪了!”
王展捷暴喝一声,两条短腿猛蹬地面,庞大身躯竟如炮弹离膛,直冲任宣而去!
其势之快,劲风之猛,竟在台上刮起一阵旋风。
台下众人无不惊呼,谁能想到这看似憨厚的胖子动起手来竟如此凶悍。
然则,任宣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竟是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
就在王展捷将要撞到她身前的刹那,她缓缓闭上了双目。
一股无形无影难以言喻的波动,以她为心倏然散开。
高台之上,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视野里,任宣闭眼瞬间,数百根晶莹剔透、比发丝更纤细万倍的无形丝线从她脑中迸发,如一张弥天大网朝王展捷笼罩过去!
这些丝线,无形无相,非属已知任何真气。
那正是任宣剥离出的精神,是她的智力,是她的念头!
是她的“烦恼丝”!
此法凶险无比,若有旁人精通神魂攻击斩断这些丝线,任宣立时便会心智全失,沦为痴儿。
可王展捷一身本事全在那副皮囊上,于神魂之道全无防备!
《剥虑抽思法》,正克《赊皮欠肉法》!
我不攻你肉身,径直绕过你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直取你最脆弱的神魂,你的伤害均摊之法便成了个笑话!
正急冲而来的王展捷,那庞大身躯在半途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
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瞬,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嚎,轰然跪倒。
那肉山般的身躯在台上疯狂翻滚、抽搐,用那硕大的头颅一下一下猛烈撞击坚硬的石板。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台下众人头皮发麻。
鲜血很快自他额头流下,他只在地上痛苦哀嚎,声音已然变形,眼耳口鼻之中竟都渗出丝丝血迹。
“啊!我的头!我的脑子!有东西……在割我的脑子!”
“我认输!我认输了!师姐!别割了!求求你别割了!我认输!”
他一边惨叫,一边拼命撕扯头发,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台下众人看得目定口呆,只道是那胖子突然疯魔,却不知其中玄机。
唯有陈默“看”得一清二楚。
那数百根“烦恼丝”已钻入王展捷头颅,正象无数把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切割、搅动!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神魂层面的凌迟!
任宣缓缓睁开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翻滚的肉球身上。
她睁眼的瞬间,那些“烦恼丝”霎时消失,尽数收回她体内。
王展捷的惨叫声也随之而止,他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已无半分神采。
胜负已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比陈默先前任何一场都赢得更快,更干脆。
主持的长老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朗声宣布:“此战,脑相峰任宣,胜!”
陈默望着台上那孑然而立的娇小身影,心头亦不禁对这位师姐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师姐,下手可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