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映着二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陈默终是开口:“此人所图,恐是剪除异己。”
任栾栾蛾眉一蹙:“剪除异己?”
“不错。”陈默颔首,“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宋峥嵘之死,便是开端。师尊试想,宋峥嵘乃金丹强者,执掌血相峰,在宗门内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这等人物,岂会轻易听命于一个新任门主?就算是忌惮门主的修为,也不是忠心耿耿。宋天成要将百相门化为自家天下,便须先除去这块最大的绊脚石。”
“他非但要清除异己,更是要借此乱局,炼出一柄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
“闻连真、夜晟、汪闵……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其背后山峰百年不遇的奇才?是各峰未来的梁柱与希望。这些人若尽数死在比试台上,他们身后的山峰便等若断了传承香火。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都将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门主分庭抗礼。”
“一石数鸟,既削弱了各峰实力,又可借刀杀人,自身全不沾半点血腥!”
“待各峰俊彦凋零,羽翼尽被剪除,他再看这棋局之上最后剩下的是谁。”
“活下来的人,便是最后的胜者。”
“届时,他便会对这胜者或招揽,或威逼,或利诱,种种手段齐下,务要将此人彻底收服,化为他座下最忠心的鹰犬。”
“如此一来,不听话的老一辈失了臂助,新一代的翘楚又尽数落入他掌中。整个百相门,岂非就成了他宋天成的一言堂?他那句‘一人之下’,怕是很快便要将那‘之下’二字也抹去了。”
一番剖析,直教任栾栾内心无助。
在一比特婴大圆满的门主面前,在整个宗门大势的倾轧之下,她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连同她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弟子,当真显得微渺无力。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三日之后,与那骨相峰石破天的比试?”
“打。”
陈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非但要打,更要赢!”
任栾栾一怔:“赢?你如今伤势未愈,那石破天一身横练筋骨,号称万法不侵,如何能赢?”
“师尊,”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正因如此,才更要赢。如今你我已是釜中之鱼,任人烹宰。唯有不停地赢下去,向那幕后之人展露出足够高的斤两,高到他觉得杀了我是一种折损,是一种浪费,你我师徒方有与他平起平坐,讨价还价的本钱。”
“否则,在他眼中,你我不过是两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死不足惜。”
“身陷此局,进退不得,倒不如放手一搏,将这棋局搅个天翻地复!”
望着陈默眼中那熊熊战意,任栾栾原本慌乱无主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仿佛从这个年纪轻轻的弟子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早已失落多年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信天,不信命,不信鬼神,更不信任何强权的桀骜。
天地虽大,唯信双拳,一往无前,虽死无悔!
“好!”她亦重重一点头,眼中重又焕发出昔日身为一峰之主的光彩,“你既有此决心,为师便陪你走这一遭!”
她再不迟疑,转身便行:“我这便去藏经阁将宗门典籍翻个遍,定要寻出克制那炼体法门的术法来!我倒要瞧瞧,他骨相峰的骨头究竟有多硬,禁不禁得住我目相峰的术法消磨!”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香风消失在洞府之外,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
陈默目送师尊离去,缓缓阖目,心神内守,开始全力炼化体内药力。
三日时光,生死之限。
他非但要尽复旧观,更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
翌日。
一桩消息自脑相峰传出,不啻平地惊雷,霎时传遍百相门上下,引得满宗哗然。
脑相峰小峰主任宣,竟主动向目相峰陈默不战而降!
“什么?任师姐她……她投降了?”
“脑相峰与目相峰素来交好,但也不至于未战先怯啊!”
“哼,有何可奇?那任宣本就是任栾栾的亲侄女,素日里又与陈默走得极近,名为投降,实为合流!你们瞧着罢,这哪里是小峰主之争,分明是几大山峰在借此机会重新站队结盟!”
“此言有理!汪闵已败,功法尽归目相峰。如今脑相峰再行并入,陈默当真如虎添翼!”
“如此说来,这小峰主之争,剩下的对手,便只有骨相峰的石破天,和那个……影相峰的了?”
“正是!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一边是陈默、任宣联手,另一边是骨相峰与那最诡秘的影相峰。这已非个人之战,而是两大阵营的生死搏杀了!”
宗门之内,议论纷纷,暗流汹涌。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任宣言出必行,当日便率亲信弟子迁出脑相峰,于目相峰择一处清幽洞府住了下来。
其所居之处,正与陈默的洞府遥遥相望,互为犄角。
此举无异于向满门昭告,二峰已结金石之盟,再无转圜馀地。
如此一来,陈默前路之上便只剩下两个对手。
一个是筋骨强横、号称万法不侵的骨相峰石破天。
另一个,则是自始至终隐于暗处,来历、姓名、乃至面目皆无人知晓的影相峰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