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栾栾掌心之中,静卧着一枚漆黑芯片。
此物不映光华,通体黯然,似能吞噬周遭光线,予人一股不祥之感。
陈默目光落定,问道:“师尊,此为何物?”
“今日,我去了宋峥嵘的洞府一趟。”任栾栾语声压得极低,神情凝重,“宗门声称已将彼处封锁,严防凶徒再入,实则不过在外围布下一道警戒阵法罢了。”
她顿了一顿,续道:“宋峥嵘生性多疑,洞府大阵由他亲手所布,繁复无比。但他未必知晓,任何阵法为维系运转,皆有气口与外界互通有无。此乃阵法吐纳之枢钮,亦是其唯一破绽。我于阵法一道尚有几分心得,便从一处阵法缝隙中,觅得了此物。”
言罢,她将那枚芯片递到陈默面前。
“你且闻上一闻,看能辨出何等端倪。”
陈默心头微动,虽是不解,仍依言凝神于鼻窍暗运《七情嗅欲法》。
瞬息之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诡奇绝伦的气味沁入他神识之内。
那并非金石草木,亦非水火生灵,更非世间任何情绪之味。
那是一种虚空、阴寒之气,恍若来自九幽之下,又似是……
影子的味道。
陈默双瞳骤然一缩!
他脑中立时闪过三个字:影相峰!
以及那门可融入影子、潜行暗杀,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功法——《融影法》!
“如何?可曾闻出什么来?”任栾栾见他神色有异,便知他已有所得。
“是影子!”陈默沉声道。
任栾栾指着那枚漆黑芯片,眼中寒芒迸射:“不错,正是影子!此物名为‘影屑’,乃是《融影法》修至高深境界,穿行于阴影之中,自肉身上剥落之物。此物至阴至寒,一旦离体,迅即消散。若非它恰好嵌于阵法节点,为阵力所锢,早已化作虚无!”
“杀害宋峥嵘的,并非合欢宗,而是……影相峰!”
刹那间,无数疑云在陈默心中串联贯通。
宋峥嵘,金丹强者,百相门实权峰主。
影相峰,百相门十主峰之一,峰主亦是金丹大修士。
同门相煎,竟是峰主间的生死搏杀!
这背后,究竟藏着何等惊天图谋?
陈默蓦地想起数日前在那空旷威严的宗主大殿内,门主宋天成与他的那番对话。
“宗门,需要一个变量。”
“我要你,做我最听话的一条狗。”
“你身上的秘密,我毫不在意。”
当时只觉此人深不可测,野心勃勃,此刻想来……
徜若,宋天成从始至终便知晓真相呢?
徜若,他一早就知晓,凶手并非外敌,而是影相峰之人呢?
那么,他之后种种行径,所谓彻查,所谓追捕,所谓引祸合欢宗……便不是在追查元凶。
而是在……遮掩真相!
陈默心头一凛,他要瞒过何人?
是宗门内那些懵然无知的长老弟子?
抑或说,宗门之内尚有一股势力,连他这比特婴大圆满的门主亦要忌惮三分,甚至甘为之遮掩?
影相峰,便是这股势力手中一柄快刀?
宋峥嵘之死,不过是这场暗中博弈的开端?
念及此,他抬首望向任栾栾:“师尊,此事除你我之外,可还有第三人知晓?”
“再无旁人。”任栾栾摇头,她深知此事一旦泄露,必将掀起滔天巨浪,整个百相门恐有分崩离析之危。
“门主……”陈默缓缓吐出两个字。
任栾栾立时会意:“他何止是知晓……只怕他便是主谋,即便不是,亦脱不了干系。”
陈默遂将当日被宋天成单独召见以及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对任栾栾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宋天成竟要陈默做他的“狗”时,任栾栾气得玉容生煞,身子微微发颤。
可听得陈默层层剖析,推断出门主或为幕后黑手时,她面上怒意渐消,代之而起的是一股自心底生出的彻骨寒意。
“他……他究竟意欲何为?”任栾栾声音发颤,“他已是百相门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尚有何处不满足?”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静静道:“或许,他所图谋的,并非‘一人之下’。”
洞府内,烛火轻轻一跳。
“师尊,”他轻声说道,“百相门,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