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生死台。
今日,此地又将见证一场生死之决。
骨相峰弟子倾巢而至,将四周观战的铁索桥与稍远的山涯占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与别峰弟子大不相同,一个个身形高大,体魄雄健,筋肉虬结,气血之盛,便如一座座行走的烘炉。
他们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站着,那股子蛮荒悍勇的气息汇在一处,竟让周遭空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生死台正中的一人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寻常同门的友爱,也无半分嫉恨,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信。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膜拜,对强者的绝对敬服。
台上那人,正是骨相峰小峰主,石破天。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那身筋肉并非寻常武人练出的死块,而是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宛如山川之起伏,蕴含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感。
他双足微分,稳立如松,任山风吹拂黑发,眼观鼻,鼻观心,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忽地,骨相峰的弟子们似是收到了什么号令,齐齐发出一声低吼。
那吼声初时沉闷,继而拔高,最终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巨浪,在群山间反复回荡。
“石师兄!”
“骨相无敌!”
吼声如雷,震得人耳鼓发麻,心神摇曳。
可石破天依旧静立,仿佛那震天价的呼喊不过是耳畔清风。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通往此处的铁索桥。
桥的另一端,一道黑影踏着铁索,不疾不徐行步而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与石破天相比未免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铁索竟无半分摇晃,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正是陈默。
三日静养,兼有任栾栾不惜血本的灵丹妙药,他一身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此刻他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双目却清亮有神,内息流转,真元充盈。
他走上台来,在石破天身前十丈处站定。
四下里骨相峰弟子的吼声更盛。
“打碎他!打碎他!”
陈默充耳不闻,只看着石破天。
石破天亦看着他,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又专注得可怕,仿佛这天地之间除了眼前这个对手,再无一物能入他眼。
那目光里无仇无怨,无喜无悲,只有一种东西纯粹到了极点——战意。
长老退至台边,扬起了右手:“此战……”
他“开始”二字尚未出口,陈默与石破天二人已然动了!
没有半分试探,也无半点花巧。
陈默一声低喝,丹田真元霎时遍走周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他脚下坚逾精铁的岩石台面竟被他生生踏裂,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扑石破天!
石破天见他来势汹汹,不闪不避,脸上反倒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
他同样右脚猛地一跺,整个生死台都为之一颤。
他不去招架,也不去闪躲,竟是敞开胸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迎着陈默直直撞了上去!
“请。”陈默口中吐出一个字。
“请。”石破天亦回了一个字。
话音未落,拳已相交!
“轰!”
一声巨响,沉闷如九天之上的滚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两道身影悍然相撞之处,空气被巨力挤压,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去。
台下离得近的弟子只觉一股狂风扑面,吹得人站立不稳,更有修为稍弱者被这馀波震得气血翻腾,脸色煞白。
陈默只觉自己这一拳仿佛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那触感,坚硬,冰冷,厚重,浑然一体,竟似他毕生功力狠狠砸在了一块自九幽深处挖出的万载玄铁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道,沿着他手臂经脉倒卷而回,震得他整条右臂登时酸麻,半边身子都为之一僵。
他定睛再看对面的石破天。
竟是纹丝不动!
他便如那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山岳,又如那亘古不变的磐石,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接下了陈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石破天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胸口。
那里,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白色拳印,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莫说伤筋动骨,便是连一丝油皮都未曾擦破。
他抬起头看着面露惊色的陈默,眼中战意愈发炽烈。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陈师兄,好俊的拳法。只是,这点力道,怕是连给石某挠痒痒都不够。”
台下骨相峰弟子见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与哄笑。
“哈哈哈哈!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石师兄的肉身!”
“连石师兄的皮都打不破!”
石破天对那些呼喊恍若未闻,他依旧敞开着那坚不可摧的胸膛向前踏出一步,逼视着陈默,一字一句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再用力!”
“用出你全部的力量!让我看看,能将汪闵那厮逼得自爆的男人,究竟有何等斤两!”
他的言语象是在邀请,更象是在挑衅!
那是一种独孤求败的寂寞,一种对旗鼓相当对手的渴望!
“好!”
陈默眼神一凝,再无半分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体内的《胎肉化兽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霎时间,他周身气血如滚油入水,翻腾不休。
体表之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一股凶悍暴戾的野性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砰!砰!砰!砰!砰!”
下一瞬,陈默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竟似一化为十,十化为百,化作了数十道肉眼难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对石破天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拳!
掌!
肘!
膝!
肩!
头!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化作了最刚猛致命的武器。
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爆发出沉闷的气爆,将周遭的空气打得嗡嗡作响!
然而,石破天依旧不闪不避!
他就如一根定海神针立于狂涛骇浪的中心,任由陈默的攻击如骤雨般落在自己身上。
“咚!咚!铛!砰!”
密集如鼓点的闷响不绝于耳,时而如重锤击鼓,时而如金铁交鸣。
陈默的拳头打在他的胸膛,掌刀劈在他的颈侧,膝肘撞在他的肋下,每一击都足以将一块百炼精钢打成废铁,可落在石破天身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的肌肉涟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印。
他们二人脚下的擂台早已在这等恐怖的交锋中不堪重负。
坚硬的岩石先是寸寸龟裂,随即化作齑粉。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处,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倦,进行着最原始血腥的搏命!
台下的弟子们早已看得呆了。
无论是对石破天充满信心的骨相峰弟子,还是其他来看热闹的各峰门人,此刻无不骇然失色。
“这……这哪里还是同门切磋?分明是两头人形凶兽在厮杀!”一个胆小的弟子颤声道。
“我的天……石师兄的肉身,当真……当真已练到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了么?这还是血肉之躯?”
“那个陈默才真是个怪物!你们看,他久攻不下,非但没有力竭,反而出招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猛!他的气血,难道无穷无尽不成?”
场中,鏖战正酣。
石破天眼中的战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他很兴奋,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筋骨都在陈默的重击下微微发麻,微微颤斗!
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这是棋逢对手的畅快!
而另一边,陈默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这样下去,不等打倒对方,自己就要先被活活震死了!
改变策略!
石破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猛地一拳逼退陈默,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他喘着粗气,古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璨烂。
“陈师兄!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狂吼一声,双臂猛地张开,仰天长啸!
“作为回报!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骨相峰真正的姿态!”
“小心了!这,才是我最强的样子!”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