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贼疯了!”
合欢宗主一声低叱,凝视着状若癫狂的宋天成,娇媚的脸庞上竟也现出一丝忌惮。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跳,只觉对方气机变幻,大是不祥。
“他要拼命了。”道衍剑宗宗主声音低沉,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芒吞吐不定,竟是先行摆出了守势。
另一名老者嘿然不语,只将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住宋天成,如临大敌。
三人皆是当世顶尖的人物,眼力何等毒辣。
他们分明察觉,宋天成周身真元正以一种有悖常理之势逆行暴涨,此乃修士燃尽毕生修为玉石俱焚的先兆。
岂料,宋天成并未如他们所想,立刻扑上前来作困兽之斗。
他只是深深地最后望了一眼。
也就在这一瞬,陈默的脑海之中,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轰然炸响!
“陈默!听着!”
是宋天成的声音!
这声音并非经由口耳相传,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的神通直接在他魂魄深处响起!
他神识中应道:“门主?”
“守住心神!听我说完!”宋天成的声音不容置疑,语速之快有如连珠炮发,仿佛正以神魂交代身后之事。
“影相峰的《融影法》,血相峰的《燃寿飞升法》,以及我毕生心血所悟——那十部绝学融合归一的所有揣度、成败、关窍、心得,此刻我尽数传你!”
嗡——!
话音未落,三股浩瀚无匹的意念洪流悍然撞入陈默的识海!
一股诡谲莫测,是为《融影法》之精要。
一股霸道禁忌,是为《燃寿飞升法》之奥秘。
尚有最后一股,最为庞大繁复,浩如烟海,包罗万象,正是宋天成这比特婴大圆满修士穷尽数百年光阴推演钻研而成的融合总纲!
陈默听得出也想得明白,这已是宋天成最后的遗言!
是整个百相门最后一点传承的星火!
“我错了……我错得一塌糊涂……”
宋天成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已然散去,只馀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悔恨。
“我身为门主,妄图重现百相门千载荣光,欲扭转这宗门腐朽之局。奈何……奈何我德不配位,器小识浅,疑心太重……”
“我欲造一个绝对听命于我的宗门,以便施展抱负。为此,我行养蛊之策,令尔等自相争斗,以生死决出最强一人,来承我衣钵,光我门楣……”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我竟将你……将你视作一件没有魂魄的利器,一个只为我野心驱使的蛊虫!”
“我……我早该明白,是传承,而非祭品!是人,而非工具!”
“陈默,你当记住!我百相门,从来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宗门!它的根,是先辈不甘受这命运摆布,对这该死的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如今,它虽已衰败,虽已腐烂,可我依旧想救它。现在,它要没了……”
“我不知你此去能否存活,前路是生是死,或许皆在天意……”
“但是,身负祖师之血的后辈啊,宗门的香火,断不能绝!”
“带着它……”
“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贯穿了生死,蕴含着一个枭雄末路时所有的不甘期盼!
识海中那雷音电转般的话语骤然中断。
宋天成望向远空。
那里,有个女子正在浴血苦战。
任栾栾。
他猛地回身,再不回顾。
他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啸声中,他已悍然催动了那《燃寿飞升法》中最是霸道禁忌的法门。
燃!
以皮肉为薪,以精血为油,以神魂为火!
更以那所剩无几的阳寿作那最终的柴引!
他竟要燃尽自己的一切,去点亮那一道通往更高境界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雄浑气息自宋天成体内轰然迸发,周遭天地灵气为之沸腾战栗。
他的气势正以一种全然悖逆修行常理之势疯狂暴涨。
那层隔绝此界数千年无人能破的无形壁障,竟在他这般自焚般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一声闷响仿佛自太古传来。
壁障竟被他以性命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裂缝!
他一身气机竟突破了元婴桎梏!
化神!
虽只是一瞬,虽只是以身家性命换来的须臾光景,可那股俯瞰众生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威压却是货真价实。
天际那三名老祖脸色皆是一变,他们似也未曾料到这世间竟真有人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触碰到这等力量。
“任栾栾!”
宋天成踏入那短暂的化神之境,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远方那女子发出一声最后的咆哮。
“百相归一!保他活下去!”
正与两名金丹修士缠斗的任栾栾娇躯一震,猛地回首。
她望见了那团已化作血色骄阳的身影,霎时明白了宋天成的决意。
她眼中神色变幻。
有怨,有恨。
可当此宗门存亡之际,一切私情皆被她压下,只馀下决然。
她未有片刻迟疑,玉手翻飞,竟与远空的宋天成一般,掐动了一个同样玄奥繁复的法诀。
两股法诀于空中交汇。
下一刻,一道流转着七彩华光的结界凭空而现,瞬间将下方的陈默与任宣二人笼罩其中。
这是两位大能联手施展毕生修为所聚的最强守护。
做完此事,宋天成再无牵挂。
他,要去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