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任栾栾与两名元婴修士缠斗,险象环生。
那二人,一人使一杆惨绿长幡,另一人御一对金光飞轮。
两人配合无间,攻势如潮,将她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她看得分明,那道衍剑宗的长老不去理会浴血死战的同门,偏偏寻上一个动弹不得的后辈,其心可诛!
陈默正当传承紧要关头,半分惊扰不得,否则心神一乱便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心中大急,手上招式愈发凌厉,意图逼退眼前二人,分身去救。
那使长幡的修士嘿嘿冷笑:“你自身都难保,还想管旁人闲事么?”
御飞轮那人喝道:“莫与她多言,速速拿下!”
双轮呼啸,幡影重重,任栾栾左支右绌,肩头后心已各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眼看那刘长老离陈默已不过五十丈,任栾栾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决绝,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对手两记重击!
长幡扫中前胸,飞轮划过脊背。
“噗!”
任栾栾猛喷一口鲜血,血雾中隐有脏腑碎块,身子剧烈一晃。
她借着这股冲击力反手一锏将那两名元婴修士震退数步,自己却已是油尽灯枯的模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两名联军修士一怔,未料到这女子竟悍勇至此。
一人喝道:“她已是强弩之末,再加把劲,取她性命!”
另一人却觉不对,只见任栾栾浑不理会身上伤势,甚至未再看他们一眼。
她用尽最后一分气力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穿金裂石,直上九霄!
“巡天目!”
任栾栾猛然睁开右眼。
刹那间,喧嚣战场竟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陷入了死寂。
她那右眼之中再无瞳孔眼白,只见无数细密如尘的微缩瞳孔层层叠叠挤满一眶。
那成千上万的瞳孔缓缓转动,每一个深处都囚着一个哀嚎扭曲的魂魄,景象诡异。
“嗡……”
一种非金非石的悲鸣在战场上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
与此同时,任栾栾整个人凭空燃烧起来。
那并非凡火,而是一种无形无质的魂火,是她毕生修为、是她性命本源所化。
霎时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苍穹之上,数千只巨大眸子自虚无中睁开,布满天幕。
那些眸子形态各异,有的形如漆黑旋涡,缓缓转动;有的宛若毒蝎竖瞳,冰冷无情;有的竟淌着黑色血泪,满含怨毒。
它们冷漠俯瞰着下方修罗场,如同神只巡视自家牧场。
下一瞬,天上每一只眼都精准锁定了一名联军修士!
“那……那是什么?”一名金丹修士方才一剑结果了一名百相门弟子,脸上狞笑未散,抬头却见一只流淌血泪的巨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只觉手脚冰凉,魂魄仿佛要被那目光生生拽出躯壳。
“不!莫看我!滚开!”
“是禁法!这是百相门的禁法!快逃!”
恐慌如瘟疫般散开。
被锁定的修士一个个状若疯癫,有的对着天上巨眼胡乱挥舞法宝,有的则不顾一切四散奔逃,丑态百出。
然则,一切皆是徒劳。
刹那之间,数千道粗如梁柱的灰色光束,自天上数千只诡异眸子中爆射而下!
场面直如末日天罚降世!
凄厉惨叫仅仅响起一瞬,便戛然而止。
修士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赖以性命的诸般法宝,在那灰色光束下脆弱得便如窗纸一般一触即溃。
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未发出,便被瞬间蒸发化作虚无!
只此一击,偌大战场竟硬生生空出一大片!
数千名联军修士就此凭空消失!
百相门功法本就霸道,能越阶而战。
何况是任栾栾这等半步元婴,不惜燃烧性命本源发出的至强一击!
这一击,几乎清空了小半个战场的敌手!
幸存的联军修士无不肝胆俱裂,骇然色变。
“咯咯,倒是有趣。”合欢宗那位少女模样的化神老祖掩口轻笑,“这功法瞧着倒有几分上古巫咒的影子。以魂为引,以命为祭,如此霸道,却也如此决绝,当真是我见尤怜。”
道衍剑宗那名化神老祖面沉如水,冷哼一声:“歪门邪道,终究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些损己害人的阴毒伎俩,与我大道正法相比不过萤火之光。”
合欢宗老祖笑道:“剑主此言差矣。这世上功法哪有什么正邪?能胜者,便是正。这女子一招屠戮数千修士,这份能耐,便是剑主你身处元婴期时,怕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落吧?”
道衍剑主双目一寒:“休得胡言!此等邪术有伤天和,修炼愈深,离复灭愈近。今日若不将其传承彻底断绝,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他嘴上虽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闪过一抹深藏的忌惮与贪婪。
这百相门的功法太过诡异。
进境之快,威力之强,已然打破了各派之间的平衡。
此等传承,若不能夺为己用,便必须斩草除根!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下方那个青年。
宋天成死了,任栾栾也活不成了。
这百相门最后的火种也该熄灭了。
他不再作壁上观,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对着下方的七彩结界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为本源的锋锐法则。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到了极致的剑意瞬间跨越空间,精准无比点在那结界之上。
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化神修士。
对法则的理解还是要比宋天成要深。
只听一声清脆微响,那道由宋天成与任栾栾联手布下的七彩结界,竟在那一指之下轰然崩溃。
结界破了!
“小辈,死来!”
那一直守在近处的刘长老见状大喜过望,眼中贪婪之色再不掩饰。
他想也不想,长剑出鞘,一道凝练无匹的剑气朝着盘膝而坐的陈默当头斩下!
“不——!”
任栾栾体内真元早已枯竭,神魂亦燃烧殆尽。
根本没有反击这剑气的实力了。
想也未想,她以肉身挡在了陈默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