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老的身躯虽已断为两截,然一息尚存,未曾登时毙命。
他那上半截残躯倒在血泊里兀自本能地抽搐不已。
元婴修士的性命之坚韧,远非凡人所能想象。
纵使肉身损毁至此,只要元婴不灭,便总有一线生机可寻。
然而,陈默显然不曾想过要给他这一线生机。
他缓缓探出手来,五指虚张,对准刘长老那血肉模糊的丹田气海。
刹那间,一股无形之力发出,竟似有千万根肉眼难见的烦恼丝暴射而出,径直钻入那片狼借之中。
陈默五指猛然一紧,向外一抽!
“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嚎并非出自刘长老的口,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神识之内。
只见一个通体莹白、约莫三寸大小的迷你婴孩被那万千无形丝线死死缚住,竟被活生生地从刘长老那破碎丹田内拖拽了出来!
那婴孩眉目五官与刘长老一般无二,正是他千年苦修将一身修为与神魂熔于一炉方才炼成的元婴!
此乃修士超脱凡俗问鼎大道的根本!
往日里,这元婴高居气海紫府,尊贵无比,受万法朝拜。
此刻却如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虫在陈默指间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嘶嚎。
元婴乍一离体,暴露于天地之间,周身那层莹白宝光便迅速黯淡,发出“滋滋”轻响,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
失了肉身庇护,刘长老的元婴已是骇得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半分尊严,以神念疯狂求告:“饶命!道友饶命啊!”
“前辈!前辈手下留情!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虎威,罪该万死!”
“小人知错了,当真知错了!全是小人一时利欲熏心,觊觎贵派奇珍,这才铸下滔天大错!求前辈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见陈默不为所动,他愈发惊惶,急急说道:“只要前辈放过小人!小人愿将千年积蓄尽数奉上!我那洞府宝库之中,有上古流传的‘定海岩’,有西极采来的‘庚金铁’,还有三千年的‘九叶灵芝’!功法典籍,神兵法宝,应有尽有!只要前辈点头,全是你的!全是你的啊!”
他不住许诺,将自己所能想到的物事,无论真假,都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抛出,只盼能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寻到一丝名为“贪婪”的生机。
但他终究是失望了。
陈默的脸上空无一物。
没有怒,没有喜,亦没有贪。
那双不似人间的诡异复眼只静静瞧着在他指间挣扎的元婴,说不出的瘆人。
那元婴见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彻底崩溃,连称呼也顾不得了,神念中的声音已带上哭腔:“爷爷!老祖宗!孙儿错了,孙儿再也不敢了!求您发发慈悲,饶了孙儿这条狗命罢!孙儿愿为您做牛做马,永世为奴,绝无二心!”
在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陈默缓缓张开了嘴。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仿佛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他接下来的举动。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个兀自在指间疯狂挣扎,神念中已从哀求转为恶毒咒骂的元婴,信手一抛,送入自己口中。
那动作随意至极,便如将一颗寻常糖豆丢进嘴里一般。
紧接着。
“嘎嘣……”
一声清脆轻响,仿佛是坚果被咬开,又象是骨骼被嚼碎。
此声虽轻,却震得每个人心头发麻。
“嘎嘣……嘎嘣……”
那令人头皮发炸的咀嚼之声并未停歇。
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
清淅无比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修士,不论修为高低,皆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疯子!
魔头!
此人非人,乃是邪魔!
生吞元婴!
这等行径,只在上古典籍所载最邪恶的魔功篇章中偶有提及,谁能料到,今日竟能亲眼目睹这般活生生的场面!
修行之士夺天地之造化,逆生死之轮回,千年苦功方得元婴大道之基。
此乃修士一身性命精华所在,是通往长生不朽的唯一凭恃。
岂料今日,这被无数修士视作神明般供奉的大道之基,竟沦为他人果腹之物,如嚼草芥!
此举何异于将千百年来的修行道统尽数踩在脚下肆意亵玩与践踏!
“啊……”
联军阵中,终有一名金丹修士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极致的冲击,道心当场崩裂。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