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惨嚎裂石穿云。
那声音凄厉至极,闻者无不心头发颤。
此等剧痛已非常人所能忍受,更何况是这般深入骨髓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元婴长老在宗门之内地位何等尊崇?
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亦是受人敬畏的一方高人。
此生身经百战,何曾受过这等凌虐?
竟似屠夫撕扯牲口一般被人活生生卸下一条臂膀!
而那条臂膀,正是他数十年来练剑、挥剑、赖以成名的手臂!
“我的手……我的手臂啊!”刘长老倒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住翻滚哀号,声音嘶哑状如疯魔。
四下里道衍剑宗众弟子亲见门中长老受此酷刑,无不目眦欲裂,义愤填膺。
但没一人敢上前。
高空中被钳制的任宣瞧见这般景象,心中非但无半分仇人受难的快意,反是寒意透骨。
眼前此人杀伐决断、手段酷烈,当真是那个昔日跟在自己身后听她抱怨倾诉、性情甚至有些木纳的陈默师弟么?
不,绝不是了。
昔日的陈默虽有孤僻,眼中却尚有光。
眼前的这个人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再寻不着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他已非昔日之人。
并非走火,却已入魔。
陈默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翻滚不止的刘长老,殊无表情。
他伸出左手,按在刘长老肩头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刘长老痛楚稍歇,见他伸手,只当他要施以更残酷的手段,嘶声骂道:“小畜生!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老夫!我道衍剑宗上下必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岂料陈默手上既无真元勃发,也无杀气流露。
下一刻,一团柔和青光自他掌心涌出,满含勃勃生气,源源不绝灌入刘长老体内。
天上观战的几位化神老祖亦是面露讶色。
那红莲老魔嘿然一笑,道:“有趣,当真有趣。此子的功法,竟能生死互易,既可夺人生机,亦可催人活命,实乃闻所未闻。”
果不其然,地上众人无不骇然。
只见那可怖的断臂伤口竟以目力可见之速急遽蠕动,血肉重生,筋骨再续!
不过数个吐纳的功夫,一条崭新手臂已然长成,肌肤纹理无不与先前一般无二,完好如初。
然而,此等脱胎换骨般的重生,其痛楚又岂是断臂之痛可比?
那万千血肉撕裂又复聚合的酸麻刺痛直如万蚁噬心,比之凡间凌迟酷刑尚要可怕百倍千倍!
“啊……啊啊啊!”
刘长老的惨叫之声比方才更增凄厉,调子也变得怪异扭曲。
他全身剧烈抽搐,眼球暴突,青筋满布。
他一生求存,此刻却只求速死。
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早已将他一身的傲骨与尊严碾得粉碎。
“不……不要了……”他望着陈默,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好汉……不,大侠,不,前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求你……求你赐我一死,给个痛快!”
他彻底崩溃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死,痛痛快快地死去,好从这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中解脱。
陈默听若未闻,只是静静审视那条新生的手臂,似乎在端详一件刚完工的物事。
随即,在那刘长老绝望到极点的目光中,他再度伸出手抓住了那条手臂。
“刺啦——!”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之声。
那条刚刚恢复如初的手臂再次被他活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又一次染红了地面。
血光再现。
青光又起。
修复,撕裂。
撕裂,再修复。
如此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刘长老的呼号从初时的凄厉咒骂,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嘶哑呻吟,最终只剩下喉咙里的微弱声响。
他身旁地上,那些被撕下来的手臂已堆成一座血肉小丘,景象可怖已极。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的动作终是停了。
他瞧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连求饶的气力也无的长老,似乎也觉厌了。
刘长老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喉间挤出几个字来:“杀……我……”
眼神之中只馀下空洞与解脱的期盼。
陈默道:“罪尚未赎完。”
话音未落,他一手抓住刘长老肩头,另一手则抓住了他一条腿。
刘长老浑浊的瞳孔骤然一缩,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陈默双臂猛然发力!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竟是将他一个活人自腰间硬生生撕成了两段!
霎时血雨纷飞,殷红的血浆与破碎的脏腑轰然倾泻而出,铺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