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在星海中平稳航行,目的地——翁法罗斯。
此次同行者除了列车组的固定成员还有两位“额外”乘客。
状态依旧有些“飘忽”、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李素智,以及如影随形、沉默寡言的黄泉。
此外,作为对翁法罗斯较为熟悉的向导,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也受邀登车。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姬子煮的咖啡香气氤氲,三月七好奇地打量着黑天鹅与黄泉,星在试图从星期日那里打听匹诺康尼后续,丹恒和瓦尔特在低声讨论航行数据。
李素智则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努力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
而最引人注目(至少对当事人而言)的张力,存在于两位非列车组成员之间。
黑天鹅穿着一贯优雅的紫色衣裙,戴着宽檐帽,姿态从容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把玩着一枚记忆水晶,试图维持她那种神秘而超然的忆者风度。
然而,她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瞥向坐在车厢另一侧角落的黄泉。
黄泉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太刀横放于膝上,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车厢,或落在窗外流淌的星河。
她的表情万年不变,冷漠而平静。但每当她的视线似乎无意间掠过黑天鹅时……
黑天鹅就会感到一股熟悉的、源自记忆深处的寒意悄然爬过后颈。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发梢都隐隐作痛,仿佛再次体验到了在匹诺康尼被对方随手“拔毛”、记忆被粗暴审视又随手丢弃的那种无力与惊悚。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头纱,试图遮挡住可能并不存在的视线,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煞星怎么也在……不是说主要监护那个李素智吗?为什么感觉她每次看过来,都像是在评估哪里还能再拔一根……
黄泉其实并非有意施压。她只是习惯性地观察环境中的每一个存在,评估潜在风险与信息价值。
黑天鹅作为忆者,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记忆库,自然在她的观察列表里。
至于“拔毛”那件事,对她而言不过是清除无关信息窥探的一次微不足道的操作,甚至连“警告”都算不上。
不过,此刻看着黑天鹅那副强作镇定、实则气息微乱、眼神闪烁的样子,黄泉那几乎不存在的情感波动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有趣”的涟漪。
“反应依旧过度。记忆体的稳定性有待提高。”
她平静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不稳定的根源。
列车组的其他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两位之间的古怪氛围。
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三月七,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诶,小三月,你看黑天鹅女士,是不是坐得特别直?感觉好像有点紧张?每次黄泉姐姐一看她,她就跟炸毛的猫似的……不对,像被盯上的鹅?”
三月七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哦是哦!黑天鹅小姐好像不太敢看黄泉小姐那边……她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有什么过节吗?”
丹恒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也察觉到了异常。
黄泉小姐的气息……深不可测。黑天鹅女士身为忆庭信使也颇为忌惮,看来这位虚无令使比想象中更不简单。李素智身边,果然聚集的都是麻烦人物。
姬子优雅地搅拌着咖啡,笑容温婉,目光在黄泉和黑天鹅之间轻轻一转,便了然于心,却不点破,只是觉得这旅途开端,便已不乏趣味。
瘫着的李素智虽然身体虚,但耳朵和乐子人的本能还在。
听到星和三月七的嘀咕,他勉强掀开一点眼皮,看到黑天鹅那副如坐针毡又强撑优雅的样子,再瞄瞄黄泉八风不动的侧影,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幸灾乐祸的弧度,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插话道:“哦……你们说这个啊……我知道……”
顿时,几道好奇的目光聚焦过来。
“你知道?快说快说!” 星立刻凑近,满脸八卦。
李素智有气无力地,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断断续续道:“在匹诺康尼……黑天鹅女士……想用忆庭手段……窥探点黄泉的……记忆还是啥……结果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黑天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结果怎样?” 三月七追问。
“……结果被黄泉……随手‘拔了根毛’……嗯,字面意义和……引申意义上都是……”
李素智说完,还朝黑天鹅那边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黑天鹅:“!!!” 优雅的笑容差点崩掉。‘这个乐子人!虚弱成这样还不忘揭短!’
“噗——哈哈哈哈!”
星瞬间爆笑,指着黑天鹅,毫无顾忌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拔毛?!哈哈哈!黑天鹅女士,您这身漂亮的‘羽毛’还好吗?是不是得定期做护理啊?怕不怕再被薅啊?”
黑天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被当众(尤其是被星这个看起来就很不着调的家伙)如此嘲笑,也感到颜面尽失。
优雅神秘的人设眼看就要破裂,羞恼之下,她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星核载体一点小小的“忆庭震撼”,让她知道忆者的威严不容冒犯!
她眼神一凝,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紫色流光便要悄无声息地袭向星,准备给她编织一个短暂而尴尬的“记忆错觉”,比如当众摔一跤或者突然学猫叫之类的。
然而,就在那缕流光即将触及星的瞬间——
星身上,似乎有一层极其隐晦的、源于灵魂契约般的波动轻轻一闪,那缕蕴含记忆操纵之力的流光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障,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与此同时,星本人毫无所觉,还在那里拍着大腿笑:“哈哈哈!拔毛!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黑天鹅心中一震:言灵护盾?还是更高层次的心灵防护?是她体内星核的自主防御?不对……这感觉更精巧、更隐秘,像是……提前预设的守护?’
她立刻联想到了星核猎手那位擅长言灵术的卡芙卡。
“是了……她们关系匪浅,留下防护手段也在情理之中。麻烦……”
但更让黑天鹅感到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就在她出手被莫名抵消、心神微分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而冰冷的“注视感”陡然降临!
这感觉并非来自车厢内任何一个人,更像是从极高维度的虚空中投来的一瞥。
那“目光”中并无明确的恶意,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威压,仿佛她刚才试图对星做的小动作,触碰了某种不容僭越的界限,引来了护犊子般的警告。
这威压一闪即逝,却让黑天鹅如坠冰窖,灵体都仿佛要冻结、碎裂。
她猛地收回所有力量,脸色真正变得有些苍白,宽檐头纱下的眼眸充满了惊疑不定。
她迅速扫视车厢:慵懒虚弱的李素智,平静饮茶的姬子,推眼镜的瓦尔特·杨,冷面持枪的丹恒,看似跳脱却背景成谜的星,天真烂漫但被六相冰封印的三月七,还有那位新加入、气息沉郁的星期日……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角落那个刚刚“被”谈论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黄泉身上——正牌的虚无令使,能随手拿捏她的存在。
黑天鹅忽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有点崩溃的事实:
感情这一车厢里,除了她自己,好像……每一个都是她惹不起的?
或者说,每一个背后都站着更恐怖的存在或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她这个堂堂流光忆庭的忆者,放在别处足以让人敬畏三分,在这里,似乎成了食物链的……底层?
优雅?神秘?超然?去他的吧!黑天鹅此刻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蹲着,尽量减少存在感,这向导的活儿……好像比预想的危险多了!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还在笑的星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干巴巴地说。
“……开拓者阁下,说笑了。”
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研究窗外其实一成不变的星空,内心波涛汹涌:这趟翁法罗斯之旅……我真的能平安下车吗?
黄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黑天鹅出手、受阻、遭受无形威慑的全过程。她紫色的眼眸中,那丝细微的涟漪似乎扩大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对此毫无所觉、还在跟三月七描述“拔毛”具体可能场景的星,又看了看假装看星星的黑天鹅,最终目光落在似乎又睡过去的李素智身上。
车厢内变量增多,风险评级……有趣。
她平静地更新着内心的记录,无人知晓,在那永恒的虚无之心中,是否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看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