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核心的光芒正在熄灭。
沈砚星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着右肩——那里的伤口正渗出淡金色的能量流,与灵汐月的光凝态躯体逸散出的光尘混合在一起,在崩塌的古老石板上蜿蜒如血。
“还剩……三分钟。”他咬着牙说,额头上全是冷汗。
前方十米处,那颗被称为“逆熵之核”的晶体悬浮在半空,表面布满裂痕。墨无妄以自身道痕为代价凝聚出的保护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透明。
灵汐月站在他身侧,光凝态的身形比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她的“手”——那团凝聚的光——轻轻搭在沈砚星没受伤的左肩上,微弱的净化能量渗入伤口,勉强止住了能量流失。
“仪式需要绝对和谐。”她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疲惫,“我们的能量共鸣度,还差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
在平时,这不过是实验室数据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误差。但在这里,在这座即将彻底崩塌的古老遗迹核心,在这决定三界姻缘系统能否重塑的关键时刻——
百分之七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是新秩序与彻底崩溃的分界线。
沈砚星艰难地抬起头。全息投影的倒计时悬浮在晶体上方:02:47、02:46……
“墨老的声音消失前说……”他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逆熵非一己之力可为,需引众生心光’。”
“众生心光?”灵汐月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可遗迹已经封闭,外面的支援进不来。就算能进来,时间也——”
话音未落,整座遗迹剧烈震动!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碎石裹挟着混沌能量倾泻而下。沈砚星猛地扑倒灵汐月,两人滚到一根残存的石柱后,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埋没。
“是那个疯子!”沈砚星透过石柱缝隙看向入口方向。
一道扭曲的身影正踏着崩塌的通道走来。那是欲界失落的贵族后裔,自称“熵灭主君”的枭。他周身缠绕着漆黑的能量流——那是吞噬了无数姻缘石碎片、融合了噬姻兽本源后形成的“熵灭力”。
“多么感人啊。”枭的声音沙哑如碎石摩擦,“两个注定无法在一起的种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想着拯救世界?”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
“可惜,旧系统崩溃后的混乱,才是新神诞生的温床。而你们——”他狞笑,“就是最好的祭品!”
黑色能量如潮水般涌来!
灵汐月猛地推开沈砚星,光凝态瞬间膨胀,化作一道炽烈的光墙挡在前方。黑与白碰撞的刹那,整片空间都在尖啸。
“汐月!”沈砚星眼睁睁看着她身上的光芒以恐怖的速度消散。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光核。
“不……不行!”他挣扎着站起来,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金色的能量流喷涌而出。
但就在这一刻,他手腕上那串早已碎裂的“静心石”手串,残留的最后几颗珠子,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
那不是能量共鸣。
是……记忆共鸣。
两分钟前。
遗迹外,三界交汇的星云带边缘。
欲界科学院临时指挥部里,白发苍苍的老院长盯着屏幕上急速归零的能量读数,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联系不上!屏障太厚了!”
“色界的光使团也进不去,他们说里面的能量乱流足以撕碎任何物质态存在!”
“无色界那边呢?墨老不是进去了吗?”
“生命信号……消失了。”
一片死寂。
但就在这时,控制台角落一台备用仪器突然亮起——那是沈砚星当初改造“三界罗盘”时留下的一个实验性功能:跨维情感波长捕捉器。
屏幕上,一条极其微弱的波长曲线开始跳动。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这是……”操作员瞪大眼睛。
老院长冲过来,盯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波长曲线——它们来自欲界边缘星球上那个被噬姻兽摧残过、又被沈砚星和灵汐月拯救过的村庄;来自色界光之荒野里那些曾被灵汐月净化过的混沌光涡残余点;来自无色界边缘那些默默祝福的意念流……
甚至,来自那些在普通生活中挣扎、相爱、离别、重逢的无数普通人。
“是情感波长。”老院长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信号。”
他猛地抬头:“全频道广播!把这条波长频率同步到三界所有能接收的终端!快!”
“可这有什么用?遗迹已经封闭——”
“沈砚星那小子改造罗盘时说过一句话!”老院长几乎是吼出来的,“‘情感是有质量的,爱是能跨越维度的力’!如果这些波长能汇聚得足够多、足够强——”
他盯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曲线,喃喃道:“也许就能穿透屏障。”
遗迹核心。
灵汐月的光墙已经薄如蝉翼。
枭的狂笑震耳欲聋:“结束了!你们的爱,你们的理想,你们的‘逆熵之盟’——都会成为我成神之路上的踏脚石!”
黑色能量如巨掌般压下。
灵汐月回头看了沈砚星最后一眼。那一眼里,有遗憾,有不舍,有千言万语来不及说。
但就在这一刹那——
静心石珠子的共鸣突然增强!
紧接着,沈砚星怀里的三界罗盘残件自动弹开,投射出一片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那不是能量图谱,不是星图,而是……无数张脸。
欲界乡野老农满是皱纹的脸,他在田埂上握着老伴的手。
色界光使学徒稚嫩的脸,她在晨光中悄悄画下心仪之人的轮廓。
无色界修行者平静的脸,他在冥想中为天下有情人默默祝福。
还有更多、更多——
在蛮荒星尘泥镇卖烤虫串的大婶,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路过的孤儿多塞一串。
在科学院熬夜的年轻研究员,他看着屏幕上恋人的照片偷偷傻笑。
在战场上背靠背的异族战友,他们在炮火中交换家乡的信物。
一张张脸,一段段记忆,一缕缕微小的、平凡的爱与牵挂。
它们化作亿万光点,穿透了遗迹屏障,穿透了熵灭力场,如星河流淌般汇聚到沈砚星和灵汐月身边。
“这是……”灵汐月的光凝态微微颤抖。
沈砚星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墨无妄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我们拯救众生……”他喃喃道,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是众生……在拯救我们。”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灵汐月的光“手”立刻握了上来——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的能量再次共鸣。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弦振与灵光。
那亿万光点融入他们的共鸣之中。
百分之七的差距,在刹那间被填满、被超越、被升华。
逆熵之核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不可能!”枭惊恐地后退,他周身的黑色能量在纯净的光芒中如冰雪消融。
晶体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古老的仪式符文一个个亮起,但不是按照原本记载的顺序——它们在自动重组,在亿万众生心光的引导下,演化成一种全新的、活着的、充满生命力的规则网络。
沈砚星和灵汐月站在光芒中心,他们的意识在那一刻无限延伸。
他们“看”到了三界每一个角落:
欲界边缘星球上,枯井旁的老夫妻突然同时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泛起温柔。
色界光之城,争吵多年的光使姐妹不约而同停下,第一次认真看向彼此。
无色界禅院,修行者睁开眼,微笑着将一枚祈福符化作光点送出。
还有更多、更多微小的连接在诞生、在强化、在交织成网。
这不是修复旧系统。
这是在旧系统的废墟上,生长出了一个全新的、属于众生自己的情感生态。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
枭在尖啸中彻底消散——不是被消灭,而是被他妄图掌控的熵灭力反噬,化作了新规则网络的一部分养分。
逆熵之核完成重塑,化作一颗温暖的光种,缓缓落入沈砚星掌心。
遗迹停止崩塌。不是恢复了原状,而是开始……生长。古老的石壁上开出从未见过的花,能量流化作潺潺溪水,混沌被秩序温柔地梳理。
灵汐月的光凝态重新变得稳定,甚至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温暖。她低头看着沈砚星掌心的光种,轻声道:“这就是……逆熵之种?”
“不。”沈砚星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遗迹,看到整个三界,“这只是引子。真正的逆熵之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已经在每一个相信爱的人心里,生根发芽了。”
两人并肩站立,伤痕累累,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在遗迹之外,星云带的另一侧——
一道从未在任何人预料中的空间裂隙,悄然张开。
裂隙那头,传来古老到令人战栗的歌声。
那是光音天的圣歌。
可墨无妄明明说过,光音天早在万年前就已堕落、封闭、与三界断绝联系。
歌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急切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慌的召唤。
沈砚星手腕上,那幅星图印记突然灼烧般发烫。
灵汐月的光凝态核心处,一个她自己都从未察觉过的封印符文,开始浮现裂痕。
光种在沈砚星掌心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指向裂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