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之地,死寂与新生交织。
自“墟界之门”吞噬了来自万古冰墓的海量“旧痕沉淀”后,这片本就被玄奥阵法与归墟道纹覆盖的区域,便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加速演化状态。
阴骨老人盘坐在黑色平台的边缘,苍老的面容上混杂着疲惫、亢奋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他的目光须臾不离地锁在平台中央——那里,直径三丈的“墟界之门”光轮,正以一种缓慢、沉重、却又无比坚定的韵律旋转着。
光轮中心的“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通往未知的孔洞,反而像是一颗活着的、搏动的核心。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收缩与扩张,都引得光轮表面流转的混沌归墟道纹与灰白色的寂灭古纹齐齐律动,整个九阴之地的沉阴死雾与地脉灵气,也随之潮汐般起伏。
而在光轮的下方,那片被定义为“沉阴寂灭天”的墟界雏形之内,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阴骨老人虽无法亲身进入,但通过阵法的深层连接与陆尘昏迷前留下的一丝模糊感知印记,他能“看到”一个荒诞而恢弘的世界,正在匪夷所思的速度下被“浇筑”成型。
那是一片永恒的暮色空间。没有日月星辰,天幕是铅灰色的、不断向下“沉降”的混沌之云。大地并非土壤,而是由暗蓝色的、蕴含寂灭意韵的晶石与灰白色的、仿佛时间尘埃般的“旧痕沉淀”凝结而成,坚硬、冰冷、死寂。
空间中有风,但那风无声,也无寒,只有一种能带走一切“活力”与“热度”的“沉静之流”。偶尔,空中会划过一道灰白色的“寂灭闪电”,无声无息,却能短暂地照亮一些扭曲怪异的“地貌”——或许是巨大骸骨的化石,或许是冻结的、如同泪滴般的漆黑湖泊,或许是天然形成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石林……
整个“沉阴寂灭天”,都弥漫着一种绝对的、能将万物拖入永恒沉眠的“静”。但这“静”中,又隐隐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性”,仿佛这片死寂本身,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正在缓慢“消化”和“转化”着什么的存在状态。
而这片初生世界的“边界”,更是奇特。并非坚固的壁垒,而是一片不断向外“弥散”、“淡化”的混沌区域,仿佛这片世界正在缓慢地“渗透”进外界的空间结构,又或者,它本身就是从某种“背景”中“浮现”出来的。
“简直……简直像是将‘死后的世界’或‘万物的终点’这个概念,强行具象化了一角出来……”阴骨老人喃喃自语,感到自己有限的认知在这等造化面前是如此苍白。这已非人力所能及,更像是道主陆尘的混沌归墟大道,在吸收了“旧痕沉淀”这等极端资粮后,遵循着某种根本法则,自发演化的结果。
忽然,阴骨老人心神一动,感应到阵法的核心——那座与陆尘体内道核隐隐共鸣的“九阴归墟镇魔大阵”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波动源自大阵与墟界之门连接的最深处,也是陆尘沉睡的玄冥冰魄棺所在。
他立刻起身,几个闪烁便来到冰棺旁。
棺中,陆尘依旧静静躺着,脸色不再如之前那般死白,反而透出一种温润的玉石光泽,仿佛生机已然内敛,正在更深层次进行着蜕变。最显着的变化,是他眉心处。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暗混沌色光芒,正在他眉心皮肤之下缓缓流转,明灭不定,如同呼吸。那光芒的形状,隐约与外界墟界之门光轮核心的“暗”,以及他体内那缓慢修复重塑的混沌归墟之核,形成了完美的共鸣三角。
与此同时,阴骨老人感觉到,那枚被陆尘贴身收藏、来自摩耶权杖的暗红色晶体残片,以及陆尘掌心的暗金色泪滴印记,都在微微发热,与这眉心光点遥相呼应。
“道主……这是……”阴骨老人又惊又喜。这分明是道主意识开始复苏、与自身大道及外界环境产生深度共鸣的迹象!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坐在冰棺旁,将自身精纯的玄冥法力与心神沉入大阵,小心翼翼地护持着这股微弱的复苏波动,同时,将更多的、经过阵法净化的九阴之地寂灭灵气,缓缓导入冰棺,滋养陆尘的肉身与神魂。
时间,在这片死寂之地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尘眉心那点光芒的明灭频率,开始逐渐与外界墟界之门的律动完全同步。
一种低沉、缓慢、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之重的声音,开始在九阴之地回荡。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本身的脉动。
随着这脉动,墟界之门的光轮,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而“沉阴寂灭天”内部,那弥漫的“沉静之流”仿佛受到了指引,开始向着某个方向——对应外界九阴之地的核心区域——缓缓汇聚、盘旋。
阴骨老人福至心灵,瞬间明悟:道主不仅在复苏,他还在尝试……初步引导和掌控这片新生墟界的部分力量!
果然,下一刻,陆尘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并未睁开,但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已然通过那共鸣的三角联系,传入了阴骨老人心中。
“……墟界……‘门’……可……控……”
意念断断续续,极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阴骨老人心神巨震:“道主!您是说……墟界之门,可以进行初步的、有限度的控制了?”
“……是……”陆尘的意念回应,“借……旧痕沉淀……与地脉……勾连……此地……可成……‘节点’……短暂……稳定……通道……”
阴骨老人立刻理解了。吸收了大量“旧痕沉淀”的墟界,其空间结构与法则已经发生了本质变化,变得与九阴之地这处特殊的“寂灭地脉”更加契合。道主此刻的复苏与共鸣,使得他能够借助这股联系,将九阴之地作为一个稳固的“空间锚点”,让“墟界之门”不再仅仅是一次性的投送工具,而是能够短暂开启并维持一条相对稳定的、小规模的、双向的通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痛天道宫,拥有了一条连接着“沉阴寂灭天”这个绝对隐秘、绝对特殊、且蕴含巨大潜力的半位面的稳定通道!无论是作为战略避难所、资源储备地、秘密修炼场,还是未来对抗“外道”的前沿堡垒,其价值都无法估量!
“道主圣明!”阴骨老人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老朽立刻着手,调整大阵,配合道主,稳固此‘节点’联系!只是……开启通道,消耗定然不小,且目前墟界内部环境……”
“……无妨……”陆尘的意念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墟界……已生‘寂灭灵机’……可……自持……初步……通行……归墟卫……可入……历练……适应……”
连“寂灭灵机”(一种墟界特有的、偏向沉静、转化属性的能量)都开始自然衍生了吗?阴骨老人再次被震撼。这意味着墟界已经开始形成一个初步的、独特的能量循环体系,尽管它可能完全不适合正常生灵生存,但对于修炼归墟之力或某些特殊功法的人来说,或许是绝佳的修炼环境!
归墟卫进入其中历练适应……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试炼场!不仅能加速他们对归墟之力的掌握,更能让他们提前适应未来可能与“外道”力量对抗的环境!
“老朽明白!老朽这就传讯厉血统领,让他选拔合适的归墟卫成员,分批进入历练!”阴骨老人连忙应下。
“……厉血……盟约……”陆尘的意念传递出询问之意。
阴骨老人立刻简明扼要地将厉血主导北冥盟会、斩杀郎烈、稳固同盟、以及目前北冥形势、乃至那诡异黑色骨片的发现,以神念快速汇报了一遍。
“……做……得好……”陆尘的意念中传来一丝微弱的赞许,“血海……幽冥……黑影……旧痕……关联……渐明……我……需时……”
“道主安心恢复!外界有厉血统领与老朽,必稳住大局!”阴骨老人坚定道。
陆尘的意念缓缓沉寂下去,但那眉心光点的律动,却更加稳定有力。他显然听到了阴骨老人的汇报,并将这些信息纳入了复苏过程中的推演与思考。
阴骨老人不敢打扰,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全神贯注,配合着陆尘那微弱的引导,调整“九阴归墟镇魔大阵”的诸多细节,将九阴之地与“墟界之门”的共鸣与连接稳固到极致,为日后开启稳定通道打下坚实基础。
接着,他以陆尘赋予的最高权限,通过道宫内部紧急传讯渠道,将“道主复苏迹象明显、墟界可控通道即将成形、可选拔归墟卫进入历练”的核心信息,加密传给了远在冰魄原的厉血。
做完这一切,阴骨老人才长长舒了口气,望着冰棺中气息越发平稳深邃的陆尘,又看了看那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墟界之门,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晨曦,已在地平线下悄然孕育。
归期,已然在望。
而一座连接着“终结”与“新生”的墟界之门,也即将真正向它的守护者们,敞开一道缝隙。
一个新的时代,或许就将从这道门缝中,悄然降临。